姬阳回到东阳军营,夜色已沉,营帐内灯火摇曳,光影映得几人神色沉凝。
陆临川正倚案而立,见他入内,微微颔首。帐中还有副将杜孟秋,身着甲胄,神色凝重,宁陵郡守裴承绪亦立于侧前,手中仍握着方才送来的郡中简报。
姬阳未多言,抬手解开束在腰间的竹筒,自其中抽出一幅素纸舆图。那是姜辞今晨所绘,纸面清润,墨痕未干,几处关键水渠与堤坝位置以朱笔细注,虽非专业,但也大致明了地势走势。
他将舆图摊于案上,指节敲了敲一处河堤转折之地:“这里若再遭一场暴雨,怕是整个城南就要被淹。”
杜孟秋上前一步,拱手道:“都督所言不差,小的已派人沿此地勘察,但堤体年久失修,土质松散,临时修补,怕是杯水车薪。”
裴承绪神色难安,低声说道:“眼下可调配的民力不过两百余人,且大半年老体弱,实难胜重活。”
陆临川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眼,沉声道:“如今只能走西岭绕路,派兵护送粮车,但地势崎岖,辎重行得缓慢。即便今夜写信回丰都请求支援,粮草最快也要十日之后方能抵达。”
“而我们……”裴承绪眉头紧锁,“最多只可支撑六日。”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风穿帐帘,吹得烛火微颤。
姬阳低垂着眼,指尖缓缓抚过舆图上标注的“宁陵”二字,语气低沉:“河对岸就是凉州。”
一句话落下,众人皆未作声。
陆临川看了他一眼,知他心中所忌。他不愿低头向姜怀策求援,哪怕隔着一河,唾手可得的粮草与人力,他也不愿伸手。
但眼下灾情如山,六日之内若无援粮,百姓之乱恐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