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那年盛夏,西凉营中,烈日灼天,地面炙热如烙铁。
他赤着上身,被粗铁链锁着脖颈与手腕,浑身晒得通红,汗水与血痕交错。
他被押着在军营边缘的泥地上搬运原木,扛着粗重木梁,一步一顿地走过碎石与烫脚的地面。
烈阳正炽,耳中嗡嗡作响,唇干舌燥,喉咙仿佛生火。
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像在烧。身旁西凉军的哄笑声响成一片,有人端着一碗水,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在他面前举着,却猛地泼在地上。
“想喝?自己舔啊。”生后爆发出嘲笑的声音。
他没有动,只是垂着眼,低声喘息。那人又骂:“狗东西,装什么骨气?”
他抬眼,冷冷盯着对方,那一眼,宛如炽风里的冰刺。
下一瞬,一鞭抽来,带起血肉模糊。
他却咬牙不吭一声,只将木梁再往肩上扛了扛,身影在阳光下高挺如铁,不弯,不跪,不言一语。
他咬破了嘴唇,血和汗混着流下,却依旧一步不停地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看不惯他的沉默,往他背上浇上热粥,滚烫黏腻,带着侮辱的意味。他只是站着,像一头受缚的狼,骨血里依旧藏着獠牙。
而高台之上,锦帐微拂,凉州诸将围坐饮酒,杯盘交错、笑语盈盈。
唯独姜怀策向他淡淡忘来一眼,仿佛他不过是营中一件无足轻重的牲力器具,甚至不配被认作一个活人。
那一刻他发誓,只要从这里活着出去,一定将这些折他辱他之人的头割下来祭奠,包括姜家的。
他在梦里忽然嘶声低吼一声,肩头抽动,冷汗浸透枕席。
梦醒,四下死寂,只余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