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他失眠了。
过去在军校,和几十上百人共住一间屋,翻个身能听到前后左右的鼾声和梦话。进入军团最初,进行小规模作战时,露宿野外也是常事。
柯兰尼和他们相比,动静小得多。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趿拉着拖鞋去盥洗室洗漱,掀开被子躺到松软得丢一块银币都能弹到天花板的小床上,每次走动和地面发出的摩擦都清晰可闻,仿佛在他耳边放到了数百数万倍。
别把听觉用在这种地方。
他粗暴地撕下黏在大腿上带着肉沫的蛛壳碎片时,如是警告自己。但没用。那些摩擦声近得好像落在他的耳廓边,带动空气振动传来的痒意,正千方百计往鼓膜深处钻。
柯兰尼好像用了和他放在盥洗室那块柚叶味的肥皂,柚叶沁人心脾的气味从门缝钻进来。
军团每个月发的肥皂都是这个味,有的军士用腻了,会从外面买的其他香味的肥皂带过来,他没有更换过。
艾德里安闭紧了颚叶,不让自己去闻。大脑却勾勒出女生披着湿漉漉的柚叶味短发,边走边侧着脸擦拭的场景。
他的鳌肢微微颤抖,须肢正在蛛网上攀爬,沿着千百年前辈留下的本能,沿着蛛丝绕盘上去。
过往的历史里,同村的蛛族都是这么做的。
像他父亲那样,即使被人族收养长大,也没什么远大的盼望,成年后也不会因为跟人族呆得更久而偏好人族,父亲的取向依旧是蛛族女性。
蛛族的交往,来于每年一次的聚会。
在八月末的一个晴朗夜晚,附近村庄的蛛族们会停止工作,不约而同聚集到山下那片宛如蓝眼珠的蓝色湖泊前的草地。
他们就是靠先辈留下的本能,在这样的聚会里挑选自己未来的伴侣。
聚会上,等待伴侣的蛛族男性会像众人展示自己的才能,据说最开始只有织网、捕猎能力和展示强壮体魄三项、随着人族领主的入住,增加了种植、畜牧等等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