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以前再委屈再难过，也只是红着眼睛默默流泪，而现在，他在生气，跟她生气，那模样就像下一刻会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吃入腹。

浮光一时没反应过来，试图去拉他的手腕，结果被一把甩开，那力气大得出乎意料，她一个没站稳倒退着下了台阶，本就比他矮半个头，此时更毫无对峙气势。浮光从化形为神开始，连师尊都没给过她半分脸色，被天地众生畏惧不已的魔祖都要甘心死在她手里两次，她何时受过别人的气？

陆离是有多大的胆子，竟跟她置气？

她心里堵得难受极了，血液涌上来，毫不留神就能炸个天翻地覆，两天了，足足两天了！他就没消停过，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总要扯到这些让他们不开心的事情上来，不管他是沉默，委屈，难过还是生气，对浮光而言，都是一遍遍提醒着她自己有多么无能！

没错，在陆离这件事上，无论面对天帝，还是太白这些小角色，每一次都让她清晰看见了自己大势所去，不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好好护着个人都得受尽制衡。

“是。”她眉峰一挑，笑容冷酷又残忍，“不过你别担心，我说了护着你，不管怎样你都是芳菲殿的人，没人会找你麻烦。”

她没想过解释，因为不敢想他得有多伤心才能接受？反正她向来也不擅长解释。

虽然她厌恶极了天帝的要挟，厌恶极了妖界的趁虚而入，但能护他安然，才是最要紧的不是吗？

陆离直到这一刻还在遏制胸腔翻涌的情绪，他希望她否认，哪怕有一点点犹豫都好，可是没有，“神尊…应该是我们结仙侣的，你答应了的，怎么转身就能和别人成婚呢？因为我是不是？你是因为我…”

“够了！”浮光努力睁着双眼，觉得胸口像有一大坨棉花在膨胀，快要炸穿心肺了，“本尊没答应与你结仙侣。我身体不好，早晚要走这一步，天界的人让我恶心透了，自然不愿意再在其中选择。”

她没多少耐心，从来都没有。

“不是的！”他手握成拳，额头青筋突起，眼里还有一丝温柔在疯狂的边缘拉扯，“让他们来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谁都别想抢走你，谁都不行！”

他拉住浮光往外走，微凉纤细的腕骨根本吃不消这么重的力道，她便用了神力将人震开，“发什么疯！成不成婚，与谁成婚都是我的事情，你给我滚回去！”

这话彻底刺激了陆离最后一根神经，他不惧迫人的神力，一步步走回她面前，“你的事情…从那天起你就不信我了，你觉得是我杀了那些人，我根本控制不住魔气，甚至我自己就是个魔！你不愿意他们踏着你的尊严将我碎尸万段，或者，你还期望自己能控制好我，将来能替你守住暗泽封印…仅此而已。你就是不想要我了，连妖都能有资格与你成婚，我算什么…”

他泪流满面，绝望到痛不欲生，灵力因为封印而不得释放，经脉便胀痛难忍。

“你胡说八道什么！”浮光顾不得胸口越来越深的痛感，这些话听得她心神不安，再不敢生气了，只想将那摇摇欲坠的人抱住，可他不肯，红着眼远离她，像无数冰渣子捅进喉咙，她什么都说出来。

“你不想要我了…”陆离觉得浑身要散架了，腿脚都不知道是怎么迈出去的，面前浮光的脸越来越模糊，他只想倒退，离开她，不想再听见那些无情的话，“神尊…你还不如杀了我…为什么还要留着我…”

我从不敢期盼你对我能有我对你的百分之一，可我想你至少心动了，也是喜欢我的，可你怎么就能…一再出尔反尔，还答应与别人成婚，你是有多恨我，才能这样在我心上捅刀子。

“你去哪儿，你给本尊…嗯！”

浮光刚动神力，胸口的痛刹那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一堵，再开口已呕出深红的血。

“浮光！”

东君将人抱住，用袖子不停地给她擦血，掌心撑在她后背渡着灵力，他刚才离得远，知道她生气，没料到会这样，当下也慌了神，吼道，“芙蕖！快拿药，她得马上闭关！”

她无力地将手搭在东君腕上，嘴里的血还在往外涌，眸子里写满了着急，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勉强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帮…我把人…追回来，外、外面…不安全…”

东君抱着她往回跑，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眼神更是黑得可怕，“让他死了好！你何苦受这罪过！”

“不、不行…”

浮光意识模糊，急得用指甲抠住他手背，蹙着眉，“帮…我…求…求你…”

东君听着，心都被撕碎了，不得不缓和了口吻，在她昏迷前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