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燕钤轻声喝止,却见向来疼爱的小女儿仰脸直视使节。
“我的意思是,西羌王定会待我如珠如宝,对吗?”她指尖轻点脸颊,眉眼弯弯,笑得没心没肺,“毕竟,本小姐可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受不得半点委屈。”
“那是自然。”使节笑意幽深,“我族王妃,定然高贵无上。”
燕长雪的玉簪“啪”地断在掌心。
她看着妹妹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去岁秋夜那个赖在自己怀里听故事的孩子。
燕长雪还记得,燕无忧指着星子问:“姐姐,西羌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亮?”
那时她只当是童言无忌。
如今,这个童稚天真的孩子,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
寅时三刻,霜重雾浓。
羌族使团的黑鬃马在丞相府外踏着铁蹄,鞍辔上的铜铃随动作轻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燕无忧穿着素净的鹅黄衫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
尚未及笄的贵女远行,算不得出嫁,只是“暂居西羌,待年成礼”。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体面的囚徒罢了。
盛姝为燕无忧系好披风,指尖在她领口停留许久,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路上风大,别贪凉。”
燕无忧乖巧点头:“知道啦,娘。”
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眼里却映着未散的夜色。
燕长生站在廊下,沉默地看着。
直到使节不耐地催促,他才终于上前一步,抬手替燕无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哥哥……”她轻声唤他。
燕长生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记住哥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