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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繁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从前——若是那个被恨意豢养五百年的祈繁,此刻应当毫不犹豫地离去。

五百年的光阴里,祈繁对亓幸的恨意早已刻进骨髓。

他恨亓幸害得娘亲惨死,恨他让自己成了没娘的孩子。

记得娘亲下葬那日,细雨绵绵,他跪在泥泞里,听着皇族的窃窃私语:“小瑜王往后可怎么活?”

而亓幸,无论是作为那个本该护着他的表哥,还是害死他娘亲的罪魁祸首,却始终不见踪影。

后来在族学里,同龄的孩子总爱在他经过时故意提高声音:“没娘养的野种”、”克死亲娘的灾星”。

每一声嘲讽都像刀子,而亓幸的缺席,让这些刀子扎得更深。

多少个深夜,祈繁蜷缩在床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攥紧拳头,恨不得亲手斩断这段血脉。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将亓幸送来的生辰礼一件件砸碎,毁了所有与亓幸有关的东西,再没唤过一声“表哥”。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住处突然变得空空荡荡。

原来,亓幸早就渗透在他生活的一点一滴。

原来,血脉亲情并非那么容易舍弃。

直到今日,直到此刻,他看完了那封遗书。

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温度却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亓幸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五百年前被斩断的血脉在胸腔里重新奔涌。

或许,从未被真正狠心斩断过。

祈繁忽然很想念亓幸。

很想很想,像是把过去五百年压抑心底的想念都倾泻而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