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笑够了,华楚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向瑾心思玲珑,自然晓得她为何叹息,只是他可不好意思如华楚一般直言不讳。
“你这里够暖和的。”华将军解下外袍,扔到一边。
小世子骇然,“你,这是……”
华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往自己身上一瞥,一截包扎的布条从盔甲边缘透了出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血线印子。大约是折腾了一日,有些崩开。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伤。”这倒不是谎话,伤不重,刻意包得骇人了些。不然,如何吸引那块榆木疙瘩的目光?
最初,是她思虑不周莽撞了。她打小性子野惯了,模样身手又皆是拔尖,走到哪里耳边都是些溢美之词。是以,在看清自己心意之后,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捅到了人家的面前。谁知,回应她的非但不是惊喜,反而徒增猜忌。
说不气愤是假的,她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可坐下来仔细思量过后,也想得通。那人暗卫出身,打小身心烙下的印记便是围着自己主子转,凡事以陛下的得失安危来衡量几乎成为了本能,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可华家是做什么的,做谍报这一行,揣度人心乃必修之术。她虽未继承衣钵,但耳濡目染,亦不遑多让。左右非是玩弄感情,她出自真心,耍些伎俩无可厚非。
见向瑾皱眉打量她的伤处,华楚话里有话,“吾等初来乍到,受些猜忌非议在所难免。空口白牙的,多说无益,只有在战时身先士卒不计得失,方才能够堵上悠悠之口。”
人家不是怀疑她亲自盯着她吗,也好,就让他眼睁睁瞧着在战场上,姑奶奶是怎样一马当先勇冠三军的。顺便也在他眼皮子底下遇险、受伤、命悬一线……看得多了,老娘就不信他铁石心肠。这不,昨日一战她在将地方主将斩落马下之际,被暗箭所伤,回来之后,那人磨磨唧唧地跟在她身后,顾左右而言他……大概无一也未理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华楚便冷冷旁观,时不时再刺上一下。
向瑾一下子便想到除夕那夜无一与陛下在院中的对话,继而领悟华将军的言外之意。
他不赞同地摇头,“那你也不该拉我做挡箭牌。”
华楚捡着案几上的吃食尝了一块,又上下左右环视一圈,心中暗诽,陛下瞅着冷冰冰的不通情理似的,实则还怪会疼人的。这个帐子早早搭起来空在这里,一应取暖的用具皆是军中少有,便是陛下帐中和议事的大帐用的皆是普通炭火,而非这无烟少垢的银炭,更不要提榻上铺的和他俩现下屁股底下坐的皮毛垫子,不禁用料上乘质地柔软,就连毛色也是清一色的罕见红狐与白狐……
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属实是人不可貌相,嘴上没话的,心里有数。那个喋喋不休的,才是个白痴大傻瓜!
“我错了,”华楚大言不惭,“不过你也不吃亏。”
向瑾懒得跟她打哑谜,“此话怎讲。”
华将军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世子……难道……不想……见陛下吃醋吗?”
“什,什么,么?”小世子差点儿闪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吃醋?”怎么可能!他脑海中浮现出成景泽那张恨不得结出冰霜来的面庞,暗自一个激灵,这两个字压根就和他家陛下挂不上边。当然,那人私下里不为人知的温和与纵容他也是见过的……可,还是与“吃醋”不搭界。再说了,过往种种都是他死缠烂打求就的,又不是什么两情相悦,更非陛下情有独钟,何谈“吃醋”一说,简直天方夜谭。小世子不断在脑海里狠狠给自己敲着警钟,可思绪又由不得自己地跃跃欲试,就好似趴在窗缝上的小人,明知铁树根本不会开花,却因为听了一句不靠谱的推测,便按耐不住地不合时宜地傻乎乎地期待起来。
案几上的小点心着实美味,华将军不客气地又吃了一块。吃了人家的嘴短,华将军大发善心地叨叨,“原本我也以为,你眼瞎得厉害,陛下那人明摆着就是个薄情寡性,捂不热的铁疙瘩……”
才不是,小世子暗自反驳。
“不过……”华楚又环视一番,酸不拉几地,“人不可貌相,算你慧眼识珠。我不过拉你做个幌子,一时半刻的工夫,他都不乐意。切,小肚鸡肠。”
余光睨着小世子的面颊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好看,她刚要再调侃两句。
“华将军在吗?”帐子外边传来询问。
她拍了拍手,利落起身,“何事?”
对面一板一眼,“陛下传召,请将军商议军情。”
“哦~~~知道了,就来。”华楚憋着笑,临走给了小世子一个“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