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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灰CP 晓棠 994 字 2个月前

双方于寿州城内外对峙,你来我往。城郭易守难攻,一拖就是大半年有余。入冬之后,飞鹰军补给线绵长,风雪阻隔,粮草不济。而与此同时,寿州城守军与游荡在外的神刀军短暂结盟,骚扰飞鹰军后线,企图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生死攸关之际,荣国公主张按兵不动,待北军回援,再做反击。成景泽极力反对,一旦对方率先发起强攻,元气大伤,则无力回天。荣国公不悦,将其禁足。

成景泽思虑再三,孤注一掷。军中守卫压根看不住他,他摆脱困缚,只带着自己的十几个亲兵,趁天黑之机,顺着城外的溪流,潜入城中埋伏。

荣国公勃然大怒,当众叱责其目无军法,咎由自取,生死不论。

成景泽几人耐心地在城中静待,直到决战前,神刀军信使入城商讨战略。他们摸黑杀入主将官邸,全歼神刀军一行,还趁乱烧了粮草。做出深入敌军腹地之举,即便大晟驻军军心涣散亦凶险万分,此一趟,众人皆是抱着必死之心。十数人来,最终只逃出不足一半。

城楼得到消息,全面封锁,退路毫无疑问被切断。余下诸人分头行动,两人埋伏在城内,散播神刀军两面三刀无意联合的谣言,令脆弱的联盟胎死腹中。另三人分别向几个城门逃窜,引诱追兵。无一与无二护着主子,直奔城北的荒山,从万丈高崖攀援而下,躲入城郊峻岭,企图藏匿踪迹。

寿州驻军将领非是无能之辈,城中几人先后落网,自戕丧命,头颅被割下悬挂在城门上。他派一队精兵圈山围剿,火攻烟熏,不抓到主谋,誓不罢休。那几日被山火追得屁滚尿流的逃窜生涯简直不堪回首,几乎是插翅难飞必死无疑,无一至今仍心有余悸,常常摸着自己曾经烧没了半截的眉毛,坚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的确,如若没有那一场及时雨,若是飞鹰军攻城哪怕再晚上半日,他们三人就算未被捉住,也大抵烧成了灰烬。

大战过后,满目疮痍。荣国公一字千金,铁面无私,坚如磐石。向珏也是之后方才猜测,父亲的决绝姿态,乃庆王授意。

世子怎能公开忤逆主帅,但又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只好扛着重压,私下携林远、刘壤及自己的一队心腹亲卫,勉力搜山。当他们抵达山脚下,面对一片焦黑的那一刻,大概无人奢望尚有人生还。

最终,老天爷眷顾,向珏将成景泽从掩埋的山洞里挖出来,亲自背离这一地狼藉。

那时,成景泽意识昏沉,头痛欲裂,但又非是完全不省人事。他仿佛灵魂已然出窍,肉体即将泯灭之际,却被一道稀薄的力量扯着,不忍不甘就此离去。他记得自己曾在迷茫中睁开眼眸,酸涩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水来,冲刷掉糊住视线的灰霾。他眨了眨眼,于一片斑驳朦胧中,捕捉到一段脖颈上的一颗鲜红的小痣。他无声喟叹,如倦鸟投林似的灵魂归窍,安然睡去。

此番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在他戎马生涯中,也不过匆匆一瞥,记不清楚过程。唯有那一点殷红,铭记心尖,入髓刻骨。

情不知所起,他不晓得是从此而起还是至此醒悟。总之,一朝沦陷……万劫不复。

究竟是爱而不得深埋心底苦一些,还是灰飞烟灭一切成空苦一些……他早已分不清,终归余生无望,行尸走肉罢了。

此刻,他恍恍然张开双眸,似乎又回到一人背上,颠簸之中,不知今夕何夕……兀地,仍是一颗血红的印记,落入眼底。

他如愿以偿地阖眸,心底默许,但愿就此长眠,不复苏醒。

第49章

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距离,对于背负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成年男子且脚踝扭伤的单薄少年来说,难如登天。脊背一点点塌下来,最后几乎是跪趴着前行。但向瑾咬紧下唇,齿尖磕着血腥,没有一丝一毫停下的打算,唯恐自己行得太慢。

即至溪水边,向瑾瘫倒在地,四肢酸软,扭伤的脚踝肿胀得如发糕一般。他来不及喘息,将成景泽安置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侧边倚坐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踏进冰凉刺骨的水中。帕子太小不顶用,他脱下里衣,沾湿了又拧干,拖着不敢落地的一只脚,摸趴着回到岸上。

向瑾褪下成景泽的外袍与内衫,露出坚实精壮的上半身来。他团着沾了溪水的布料替他擦拭降温,陛下的身体跟火炉似的,里衣很快便不顶用了。向瑾半残的脚踝吃不消来来回回地频繁奔走,他干脆给自己脱了个精光,整个人浸泡到寒入肺腑的冰水中,然后紧紧贴着高热的大火炉,用自己整个身躯来驱烧散热。

他身形过于单薄,拢不住陛下宽阔的胸膛,于是他把自己塞到伤患怀中,用冰凉的肌肤紧贴对方滚烫的躯体,不消太久,他的体肤也一寸寸灼热起来。直到自己身前身后脖颈四肢再无一方用得上,向瑾再次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没入刺骨的溪水中,循环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