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景泽端坐上位,打眼扫过来,就看到小世子两只红丝遍布的眸子,跟只小兔子似的。陛下难得语气和缓,“无妨,坐吧。”
这一坐,又是半个时辰。饶是向瑾再少年老成,也有些惴惴难安。明目张胆地让皇帝空等,这不是找死吗?他一时忧患这是不是刘霄压根不甘愿给他做先生,在誓死抗议?文人身上皆有些不计后果的傲骨,若是因此获罪,他岂不是罪魁祸首?一时又愧疚,皇帝费尽心机替他请了师傅来,还屈尊降贵地陪他等候,却被如此下了面子……向瑾偷瞄成景泽,又一个劲眼神示意殿中没什么营生的侍从赶紧退下去,生怕陛下火爆脾气上来,牵连无辜。
皇帝单手执卷,不知在看什么,遮住了半边神色,向瑾窥不清端倪,愈发有些六神无主。转眼午时已过,他猴急地火烧屁股,目光反复在陛下与门口之间徘徊。
成景泽从指缝中探得半分向瑾坐立难安的神态,一时有些恍惚,又恶劣心起,暗自腹诽:三岁看老,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还不是跟当年落难时差不多,沉不住气。貌似也不尽然……皇帝记起向瑾日日等在院中讨他习练时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底隐隐不平,既然如此笃志好学,还习武作甚?
向瑾再次望过来,成景泽收回目光,稳如泰山。
同时,慈宁宫中,骨碌骨碌的轮椅着地之声渐远。
李嬷嬷嗤声,“一个身废之人,清高个什么劲儿。”
太后冷笑,“读书人总要有些骨气,饶是选个奴颜媚骨的,莫说皇帝,就是谢太傅那一关,也瞧不上。”
“可推这么个玩意儿出来,他若是跟咱们非是一条心,岂不白费力气?”
刘氏不甚在意,“哀家今日赏识,明日亦可废弃。”
李嬷嬷恍悟,“也是,只不过是座桥梁而已,咱们与家中摒弃前嫌,有他没他便也无足轻重。况且,”她鄙夷地噤了噤鼻子,“那等龌龊把柄在手,他还能翻出舅爷的手掌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