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蝶掠过香炉,衔走半缕未燃尽的檀烟之时,逯无虚从睡意中清醒,他惊觉自己失了态,不走心地赔礼道:“奴家几夜未寐,实在是困倦难忍,墨大人见笑了。”
桓秋宁笑意未减,他心道:“檀香中放了这么多催眠药,你要是不睡上个一钟头,铜鸟堂的冶毒门可真得以死谢罪了。”
虽然逯无虚对桓秋宁一向冷眼相视,但是桓秋宁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同为生不由己的沦落人,他还没到需要用贬低别人来满足自己荒芜内心的地步。
更何况,这个人对他有用。
桓秋宁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道:“说吧逯大人,千辛万苦地托人让我到这儿来,所为何事?”
逯无虚见他假惺惺地发问,也没绕弯子,他先道谢,示礼道:“平阳之事,若非墨大人手下留情,逯毅早已身死当夜,奴家欠墨大人一份恩情,定当衔草结环,永生不忘。”
他刚要跪,桓秋宁便抬脚将木凳踢在他腿前,让他跪不下去。桓秋宁道:“人的一生说漫长太漫长,说短暂也就不过一瞬。逯大人是明白人,咱们有话就直说。”
桓秋宁抬手抹去眉间脂粉,露出了形如火焰的红色胎记,抬眸道:“逯大人,你应当知道我是谁了吧。在栖静阁内我已经向逯毅挑明了我的身份,够诚意吧?嗯?”
“……诚意?”逯无虚似笑非笑,“若非墨大人,不,应当是桓公子。如果不是您对咱家的兄长使了奸伎,给他下了套,又把逯氏这些年在平阳私养死士一事揭露出来,逯氏何至于此。‘诚意’二字太重,咱家担待不起啊。”
桓秋宁抬指弹了弹香烟,挑眉道:“与虎谋皮,你想毫发无损,有点可笑了吧。”
“桓公子教训的是,咱家受教了。”逯无虚作揖道。他带来的人都是聋子,适才桓秋宁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这几个人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