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听得心生感动,如今他真的变了,人也稳重了许多,还事事替她着想,买水塘养鸭的事她才一提,他就一口应下了。还为了这个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没叫一声苦,没喊一声累。
这份没理由的信任和爱护,让她鼻头有些发酸。
起了风,陶枝把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也顺带抹掉眼角的泪。
她吸了吸鼻子,侧头看着酒肆旁的那棵泡桐树,硕大洁白的花朵开了满树,风一吹,好似雪浪翻涌,簌簌地落了一地。
她眉梢轻扬,脸上漾开一抹甜蜜又幸福的笑,“那就听你的,先去码头。”
三江县,乃三水汇聚之地。
盘江平缓、由境内各条山溪小河交汇而成,在县城东侧蜿蜒而出。另有一支函江,是前朝打通的运河,连接三江、迷津二县。沱江水道自西向东贯穿淮阳府,是本朝数一数二的大江,盘江便于三江县东郊汇入沱江,江面常见清浊分明之奇观。
三江县城内、城外各有一个码头,当地人惯称城内的码头为盘江码头,码头上最广为人知的便是飘在江上的一艘艘画舫,以及住在画舫上做皮肉生意的花娘。
然而,抛开那些带着脂粉气的笑言不谈,盘江码头上的集市,才是城内最大的货物交易之所。
徐泽领着陶枝穿过买卖水产的排屋,敞口的木盆里鱼鳖虾蟹皆有,又箍着渔网,在街边摆成一排,晌午的日头一晒,鱼腥味更重了。
陶枝用袖子遮着口鼻,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是说穿过鱼市就到了?”
徐泽哼着小调,脚步没停,转过一道矮墙,突然调子一扬,笑着说:“这回是真到了。”
果不其然,到了这个地界连空气都是混浊的。在各色禽畜刮耳的叫声中,临街架着的大锅腾着热气,腥臊味、粪臭味、下水的血腥味,被蒸气烘得刺鼻起来,地砖上黏糊发腻,潮乎乎的。
两人才走过去,一盆混着鸡毛的热水就泼到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