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由他自己深夜冒雪送来的婚服,他如今要冒雪拿回去。
谁知甫一踏出石门,钟离四忽然在背后叫住他:“阮玉山。”
这是这半年来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阮玉山停在门外风雪前。
身后传来的那副嗓音永远如寒冬的薄雪一半清冽。
“红州建立阮府二百余年,门外有五百三十七个蝣族人头。除却你们阮家一年两次活祭,我还有近百个族人兴许死于你们先祖偶然的一时兴起。”
钟离四的语气很平淡,好像那么多个族人的死亡来带的恨真的在这日复一日的半年已渐渐消弭。
“我当初既选了你,便与你两不相疑。即便此生反目,不疑之心今后也该一样。你说你从未杀过一个蝣人,我信你。”钟离四将手中书卷放到桌上,“你们阮家杀了我五百三十七个同族,我只报七十五的仇。并非是我不恨另外五百三十六个阮家人,只是我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若举目无亲,是很痛苦的。”
阮玉山垂在腿侧的指尖颤了颤,他转过身,抬起目光:“阿四——”
“从头到尾,你除了骗我,其实并无多的错处。如今的局面,我不怪你。现在不怪,以后也不怪。可你我之间除非形同陌路,此生再不可强求。”钟离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