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外头进来的人多了,大都从棚子里取了衣裳,再意思意思地丢几枚铜板补了差价,再就地草草换过衣物离开。
做这换衣棚的老板是个细致人,原本这里头就搭了两间屋,一间挂衣服,另一间用竹板隔出来给人换衣服,只是来往过客大多不讲究,也只换外衣外裤,即便特地留了隔间,仍少有人专绕过竹板去里间脱衣裳。
倒是九十四,得知有多余的隔间,图新鲜似的就往里头去了,在里头脱到一半又回到阮玉山跟前,一言不发地伸胳膊。
原来是脱下来的衣裳得从九十四没解下镣铐那只手的袖子撸下去,从头到尾地穿过阮玉山手里牵着的锁链才算能脱完,方才林烟带着九十四过来没换成衣裳就是这个原因——镣铐没解,衣裳脱不下。
阮玉山这点上不啰嗦,他早看九十四那身乌黑的狗皮不顺眼了,脱下来的衣服袖子穿过他手里另一端手铐,被他扯下来丢到一边架子上。
这边他才丢完衣裳,就听旁边老板“哎哟”的一声,扭头去看,老板正牵着九十四左看右看,夸赞这孩子脱了衣裳竟这么白净。
九十四的白净不是细皮嫩肉的白,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甚康健的苍白。
不过这年头百姓都过得动荡,奔波流亡的多,安稳清闲的少,天天食不果腹,个个面黄肌瘦,白净两个字听着简单,真要找,只有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才能找得出来,再说了,就算是高门大户的人家——就说阮玉山,长得也不白净。
不过不白净有不白净的好,阮玉山那样的威严和精气神,长得白净了,反倒别扭,合该生来是那样深沉的肤色,才配得上他一身风雨不惊的气度。
九十四就白得很合适。
蝣人骨架修长容貌俊丽,浑然天成自不必说,这是古书里写了的,加上他大抵生来有些特别——从那双眼睛就能看出九十四身上混杂的几分极北的异域血统,因此他皮肤比旁人更白亮些,况且关在饕餮谷的蝣人成日成日地闷在地牢,只有练功和斗场表演时才被放出来,即便被晒着了,凭蝣人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影响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