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重三回头看看脚下漆黑且望不到尽头的甬道,他的族人个个比他高大,即便每一个都在长年累月的监禁与折磨下长得皮包骨头,他也是皮包骨里最瘦弱的一个。
可是这堆人里,最厉害的人在他身边。
他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半身的九十四,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我会死吗?”
“不会。”九十四低头,为了安抚小孩儿的紧张故意扬起唇角,狡黠地眨了下眼,晦涩绕口的蝣语从他口中说出来是一贯的从容悦耳,“待会儿躲在我后面。”
出场的号角声在门外盘旋,所有蝣人的镣铐都打开了,他们在驯监的推搡与呼喝下陆续走出地牢。
跟着九十四依次出来的蝣人后知后觉地发现看台中几乎空无一人时,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失望——没有看客,意味着没有任何打赏从看台丢进场中,更意味着今天斗场中唯一的油水就是最后的战利品:兴许是一只野鸡、一头乌鸦又或者一只野兔。
总之他们需要真正全力以赴地对自己的同族下手,否则抢不到食物的蝣人就会在明天中午发粮之前都一直饿着肚子。
起先每个人意识到今日彼此间只能恶战时还只是面面相觑,当场管手中第一只野鸡被扔进斗场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卯足了力朝野鸡扑去。
场面一旦开了头,就一发不可收拾,数十个蝣人争先恐后瞄准那一个小小的目标,很快开始对彼此大打出手。
第一个拳头抡出去,后面就不管了,力道也不控制了,族人也不是族人了,谁手上落空,谁就没得饭吃。
极端的环境往往会滋生愤怒,蝣人自古在体力方面天赋异禀,虽然被带着束缚玄力的镣铐削弱了几百年,到了这一代,他们的体型和力量甚至大部分不如普通玄者,但在极度饥饿的身体状况与失望愤怒的情绪下,场子里还是一会子功夫就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