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嗡嗡的,往日里那些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还有仗着他老子“武威将军”这块金字招牌得来的胆量,这会儿全成了戳破的猪尿脬,瘪得一滴不剩。
他想再吼一声壮壮胆色,喉头却像被一把生锈的铁钳子死死夹住,半点声息也挤不出来。
“谢小侯爷,”裴寂终于又开口了。那声音比刚才更慢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上磨过,又冷又涩,“你昨夜,在锦绣楼喝酒了?”
谢无岐一个激灵,像是被烫着了。
锦绣楼?昨夜?他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
对,是去了,还喝了不少,那花魁的手软得像没骨头。
可这跟眼前这煞神有什么干系?“是……是又如何?”他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煮烂的挂面,“京城子弟,谁还不去个酒楼?裴大人管天管地,莫非连我吃酒也要管?”
裴寂脸上那点死水般的神气都没变一丝,仿佛谢无岐放的只是个小屁。
“昨夜亥时初刻,你身边那个叫双喜的长随,在锦绣楼后巷的杂货铺子里,买了什么?”他连眼角都没朝谢无岐那边抬一下。
谢无岐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像块石头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双喜?他茫然地回忆着,昨夜喝得太迷糊,双喜什么时候离过席?
好像……买过东西?后巷那家脏兮兮的杂货铺?
裴寂根本不需谢无岐的回答:“是一块七尺青布。上等‘江宁蓝’,料子厚实,颜色耐脏得很。”
耐脏。这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谢无岐的脑子里。
他那身崭新的月白云锦袍。
“我的袍子沾了花雕!”谢无岐几乎是失声尖叫出来,眼睛发直,像是要抓住什么唯一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那泼才小二笨手笨脚!一坛子好酒,全泼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