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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裴寂端坐于大理寺正堂的高座之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深插进鞘里的利刃。

堂下,柳月璃纤细的身影跪在青石板上,如同一株被骤雨摧折的细柳,单薄得可怜。

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飘散在大堂里。

“大人明鉴……”那声音沾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泪水,沉甸甸的,“妾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她伏下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散落的几缕青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堂上侍立的几个年轻衙役,眼神早已控制不住地飘向堂下。

他们紧握着水火棍的手指都松了几分力道,脸上绷紧的肌肉线条也柔和下来,只剩下怜悯。

这场景,这声音,这姿态,无一不在控诉着一个柔弱女子在夫家所遭受的非人折磨。

谁能不心软?

裴寂的目光却沉得如同结了冰的寒潭,纹丝不动地定在柳月璃身上。

第一次在公堂上见到她,是在前任丈夫的拳脚之下。

那时她蜷缩在角落,发髻散乱,嘴角淌血,青紫的伤痕在素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那双含泪的眼睛望过来,盛满了全天下最无助的哀求。

他信了。毫不犹豫地判了她和离,亲手斩断了她身上的枷锁。

然而,当那丝若有似无的冷笑,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眼底时,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