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偏移了些许,一道斜斜的光柱恰好落在裴寂的侧脸上,映着他额头的红肿和沉静的眼。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沉默持续着,仿佛要将空气都冻结。
长宁伯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绝望又带着一丝期盼,看着沉默的儿子。
终于,裴寂缓缓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父亲,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天空。
暮色开始悄然浸染天际,将云层边缘染上灰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却又像是最深的叹息:
“他去了何处,我不知道。但我真心祈愿,愿他……能得见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长宁伯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裴寂依旧跪得笔直,看着父亲蜷缩在地上,那哭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歉疚。
“父亲,”他的声音比方才更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对不起。为我的欺瞒,为我的存在。”
长宁伯的哭声骤然一窒,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寂。
“不……不……”长宁伯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是爹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在为谁道歉?是为那个不知去向的亲生儿子?还是为这些年对这个占据儿子躯壳的灵魂那份始终隔着一层的爱?
亦或是为了那日的无能,为了此刻自己的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