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落针可闻。
晁胤隆似也被自己这瞬间毫无掩饰的抗拒激出的声响惊动。
他目光扫过妻子僵在空中的手和眼底瞬间涌上的薄薄水汽,又掠过她身后紧闭的内室门扉。
梦儿刚入睡。
一丝波澜在锐利冰封的心湖深处荡开,几乎微不可察。
他终是缓了缓僵硬冷硬的下颌线条,语气维持在一个勉强算是平静的范畴,解释道:
“本王还有要事需去书房处理。”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你且陪梦儿早些安歇吧。”
言毕,他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地自榻上起身。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冽气息,再未多看她一眼,径直走向门外。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书房方向的夜色里。
暖阁内只剩她一人。
兽口铜炉炭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星微弱的火花,转瞬即灭。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落下。落在身侧,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色泽。
展如茵猛地抬手。
就在几乎要抓住案头那套名贵的青花缠枝莲茶盏,狠狠摔向地面的刹那,一声极其细微的咕哝声,如同最轻的风,透过内室门扉的缝隙,钻入她的耳中。
梦儿……
手僵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翻江倒海的毁灭欲。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垂下。
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筋骨,如同一团软泥般顺着榻沿滑落下去。
她仰着头,失神地望着暖阁雕梁画栋的天花板,那里描摹着繁复的祥云仙鹤纹样,金漆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刺得人眼睛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