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殿下的心意……”裴寂接过了那锦囊,沉重如铁。

“于是,皇孙殿下的那一碗莲子茶。”

炭盆的光焰随着裴寂的叙述,明明灭灭,如同当时忽远忽近的心跳。

“……未及三刻,解药尚在袖中未服……”裴寂声音平直,颈侧紧绷的皮肤却已渗出细密的薄汗,“睿王夫妇携年幼世子,未及通传,骤然造访东宫偏殿。”

“皇孙殿下对那新来的小堂弟极是欢喜,当下便扯住我衣袍下摆,仰着小脸央求:‘裴大人!裴大人!留下陪业儿和弟弟玩!好不好?’”

孩童的殷切期盼,如同最柔软也最无法挣脱的锁链。

袖中的解药冰冷坚硬。然而睿王妃周到的寒暄问候与睿王状似无意的探询话语,却如同拖延时间的胶带,将裴寂牢牢钉在原地寸步难移。

药力,便在这表面平和内里煎熬的攀谈中,悄然随着血液奔流,寸寸烧灼着经脉。

燥热如同细密的蚂蚁,自丹田深处爬升,蔓延至四肢百骸。

冷汗细细密密地浸透内里衣衫,只堪堪停留在朱红官袍覆盖之下。

小皇孙终于腻烦了大人的谈话,跑过来扑进裴寂怀中,好奇地趴在他微颤的膝盖上。

那张酷似太子的纯真小脸,带着毫无察觉的关切仰了起来。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疑惑地眨动着,小小的手指好奇地碰了碰裴寂近在咫尺、已然染上薄红的脸颊皮肤。

“裴大人……”孩子的声音稚嫩清脆,带着毫不设防的依赖,“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红呀?像爹爹……喝醉了一样!你……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