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那瞬,里面光线昏暗,只依稀看见人影晃动。
但就在她即将迈步闯入的刹那,江蓠带着无声阻止意味的眼神,如同一道冰冷的屏障,瞬间冻结了她的动作。
她懂了。
那只掀着厚重棉帘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空气里的药味浓稠欲滴,伴随着烛火芯子噼啪燃烧的细碎声响,衬得这隔着一层棉帘的空间愈发诡异而安静。
门帘微动。
江蓠的身影悄然从内室另一侧的暗门出来,又无声地没入暖阁另一端的黑暗回廊,连一丝多余的脚步声都未留下。
最后一道屏障消失,暖阁通往内室的道路彻底敞开。
洛昭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这一次稳稳地掀开了那道棉帘。
暖阁残存的光晕映亮了榻边屏风投在地面的扭曲影子,也映出榻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侧脸。
烛火被护得极好,在他身侧摇曳,将他苍白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
他半靠着引枕,胸口因方才的剧痛和嘶喊还在微微起伏,阖着眼,眉峰却依旧痛苦地紧蹙着。
铜盏里新落的烛泪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层。
裴寂强撑着精神,斜倚在靠墙排开的巨大榆木书架旁,身形隐在更深一重的暗影里。
玄色绣银螭纹的常服,衬得他面色有几分不似常人的冷白。
洛昭寒离他仅两步之遥,安静地站在靠门不远的一片微光地带。
两人之间,空气沉滞得如同胶凝的深海。只有墙角那只黄铜兽脚炭盆里银丝炭偶然爆开的细碎剥啄声,才撕开一线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