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头用力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那股腥涩的绝望:

“可是洛姑娘!你看不见吗?!你看看他如今的处境!夹缝之中,举步维艰!那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行在绝壁之上!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永堕深渊!”

他声音拔高,带着灼心的焦灼,“你与他……你如何能让自己也陷进那样的险境里去?那太凶险了!”

“那不是你该踏足的漩涡!朝廷的水深不可测啊!”他双眼圆睁,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某种不敢宣之于口的巨大恐惧。

“他……他被放在那个位置上……那位置……那是……!”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扼住了喉咙,孙洪雷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不能再说下去了!一个字都不能!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爆裂的冲动,再睁开时,只剩下浓重的苦涩和无力的颓然。

心底一个冰冷又自嘲的声音嘶喊着:裴寂!你既然身在此局,心思剔透如冰,难道真的看不清自己这棋子的宿命?看不清那盘踞在你头顶、随时会倾覆而下的滔天巨网?你若真有一丝一毫替她着想的心思,就该把她推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若你们已然情根深种?她又如何肯被你推开?你又是否真的狠得下心?

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掌心攥着的那截纤细手腕,在这骤然死寂的绝望中猛地一震,随即爆发出不容抗拒的力道。

洛昭寒根本无需如何用力,只是那样极其自然的一抽——唰!手腕便如同滑溜的冰鱼,瞬间自他灼热的掌中脱离。

孙洪雷只觉得手上一空,心脏也随之猛地一空。

洛昭寒垂下手腕,广袖自然滑落,遮住了那一片被攥出的红痕。她甚至看也没看孙洪雷瞬间煞白如纸的脸,更没有追问那未尽的警告。

“孙公子,”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如同碎玉落冰盘,“你的心意,昭寒心领。至于其他,路在脚下,各安天命。告辞。”

再无一丝留恋。她转过身,不再需要任何阻隔或犹豫,径直迈入那片沉寂的腊梅林中。

枝桠在脚下细微作响,身影迅速被层层叠叠的墨色枝影与雪光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