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恰碾过坑洼,洛昭寒扶住晃动的香球,抬眼便见晁胤祯托着腮叹气:“你说隔着屏风相看几眼,怎知是不是良人

?”

“王爷要给你相看人家了?”洛昭寒话音未落,就见对面少女把绣缠枝莲的锦垫揉成一团。

“父王连画像都备了二十幅!”晁胤祯将锦垫掷在角落,忽又艳羡地望过来:“洛将军倒不催你?”

“许是见我遇见过中山狼,“洛昭寒拨弄着香球下坠的流苏,唇角噙着自嘲的笑:“怕我重蹈覆辙罢。”

晁胤祯慌忙要捂她嘴,却被洛昭寒偏头躲开:“定亲尚能退婚,成亲亦可和离,有什么打紧?”

“你说得轻巧。”晁胤祯歪头靠回车壁,鬓边金累丝蝴蝶钗的翅翼轻颤:“天家女儿,连哭都要讲究个涕泪俱下的分寸。”

车外传来卖花娘的吴侬软语,洛昭寒掀帘望去,正见朱雀大街上华盖如云。

前世她便是被困在这锦绣堆里,眼睁睁看着父兄马革裹尸。重活一世才明白,女子要在这世道立足,须得自己掌着那柄劈开荆棘的刀。

“昭寒喜欢什么样的郎君?”晁胤祯突然发问,惊得洛昭寒指尖一颤,香球险些脱手。

暖黄烛光里,少女蹙眉思忖良久:“约莫是光明磊落,知礼守节,胸襟坦荡之人?”

“你这说的不是大理寺裴少卿么!”晁胤祯拍案而起,头顶险些撞到车顶悬着的玉铃铛:“上月他审户部贪墨案,硬是顶着压力追回八十万两雪花银。”

话音戛然而止,晁胤祯盯着洛昭寒骤然泛红的耳尖,狐疑地眯起眼:“你莫不是早相中他了?”

“胡说什么!”洛昭寒急声打断,腕间翡翠镯子磕在紫檀小几上:“那人成日板着脸,活像庙里泥塑的判官,无趣得紧。”

晁胤祯掰着手指细数:“上元节他带人彻查火患,端午那日又亲自督查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