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盏突然被扫落在地,碎瓷片溅到蟠龙纹砖上。
候在殿外的宫女们齐齐瑟缩,有个小宫女腕间的银镯子磕在门框,叮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晁胤曦低头看着漫过云头履的茶渍,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因背不出《谏太宗十思疏》被母妃砸了砚台。
他弯腰拾起最大那片碎瓷,指尖被割出血也浑不在意:“南郊御苑的腊梅该开了。”
淳妃广袖下的手猛地攥紧。她最恨儿子这副温吞模样,活像那个人临死前还在替仇人求情的慈悲相。
东暖阁的冰裂纹窗棂透进一缕残阳,正好照在她发间素银簪子上。
“本宫说过不必。”
“儿臣告退。”晁胤曦突然起身,蟒袍下摆扫过满地狼藉。他转身时瞥见博古架上的青玉观音——那是父皇赏的,可母妃从未让人擦拭过。
殿门吱呀合拢的刹那,淳妃突然扑到地上。
碎瓷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鲜血混着茶渍在砖缝里蜿蜒成诡异的图腾。
二十年了,她始终记得那个飘雪的清晨,乳母抱着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婴孩跪在雪地里:“娘娘,这是陛下赐的名。”
……
东宫暖阁里,缠枝莲青花地灯将晁允业的小脸照得透亮。
他舀着甜羹的银匙突然顿住,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母妃,这羹太甜了。”
太子妃就着儿子的银匙抿了一口。蜂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让她想起大婚那日合卺酒里的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