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府西厢房内,裴寂盯着案头跳动的烛火已近两个时辰。

青铜烛台积了厚厚一层蜡泪,映得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母亲近日频频出入白马观,道袍下隐约露出的朱砂符咒让他心头发紧——太子讳辰将至,若此时牵扯进咒术之事,恐怕难逃一死!

“啪”的一声,烛芯突然爆出火星,残焰挣扎两下便彻底熄灭。

黑暗如潮水漫过雕花窗棂,裴寂依旧端坐如松,任由冰凉夜色浸透锦衣。

指节叩在紫檀案几上的声响规律得骇人,直到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笃笃”两声,门板震得簌簌落灰:“臭小子,老夫隔着院墙都能闻见你身上煞气!”褚老提着琉璃灯风风火火闯进来,明黄烛光霎时劈开满室昏暗。

老头儿将灯盏往案上重重一搁,震得笔架上的紫毫笔齐齐颤动。

见裴寂仍垂眸不语,褚老捋着花白胡须绕着他转了三圈,突然拍案道:“上回让你给洛家姑娘赔不是,你是不是摆着张棺材脸吓着人家了?”

话音未落,又自顾自从袖中摸出张洒金帖,“洛家今日退了端王府的聘雁,那洛昭寒连王爷嫡子都瞧不上,你这木头疙瘩倒是好福气!”

裴寂终于抬眸,眼底阴霾尚未褪尽:“老师莫要玩笑,徒儿配不上洛姑娘。”

“谁同你说笑!”褚老气得胡须乱颤,指着他鼻尖骂道:“老夫活到古稀之年,还没见过这般灵慧的姑娘。”说到兴起,老头儿突然顿住,狐疑地打量着徒弟:“你方才说‘配不上’?”

裴寂霍然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满地月光:“夜已深,老师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