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安格蕾四周涌起的雾,恰似冬青树下犄角脱落时的雾。

雾堵住耳朵,寂静到沉重,像用一层层棉被蒙住头,什么也听不见,但到处都在嗡嗡作响。

柴郡猫咧开嘴,呼喊着什么。

小狼也在浓雾里,使劲摇晃着安格蕾的胳膊。

安格蕾不为所动,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雾气从她变白的发梢上流淌到四周,充溢全部空间。

丧失力量的她,依然拥有编织梦境的特权,尤其是在理智的王庭破碎之际,迷幻、古怪、无逻辑的梦才到了上演的好时机。

绿色迷宫被雾吞噬,变为一片朦胧深海,黑色葬船漂浮其上。

远处,一座巨大、光滑、洁白的雕像正破出海面、缓缓上升,那正是她在疯帽子茶会上做梦时见过的巨大雕像。

“又出现了。”安格蕾期待且恐惧,等待着雕像全然浮出水面的样子。

“可是、可是不要忘记,不要忘记做梦的初衷。”颤栗的喜悦中,她捕捉到散失的理智。

“对啊,我要编织一个身份,我要……创造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没有的、不存在的事物,就在梦里创造。

崩碎的理智,是扣动狂妄梦境的扳机,当梦的子弹射出,理智就像弹壳般掉落,丧失意义。

“我的身份,在哪里?”

这里不是迷宫,这里没有童话小屋,这里是无际深海。

耳朵嗡嗡作响,不知从何处响起了窃窃私语。

它们嘀嘀咕咕,潜伏在迷雾笼罩的海上,潜伏在狂妄怪诞的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