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毛虫摇晃着,像是说给安格蕾听, 又像是自言自语:“我的亲人没有背叛,我的伙伴没有背叛。那人的行为,是意料不到的刺杀,是计划之外的疏漏。我不曾信任过她,自然谈不上背叛。至于你,你仍有期待,仍觉得情谊长存,才感受到背叛。一份痛苦能冲抵一百份幸福,我劝你早点忘记。”

“遗忘,是最好的反击。”

安格蕾呆愣愣地坐在白蘑菇上,以手掩面:“我已经忘了太多……我不敢……”

绿毛虫收起骨瓷杯与茶匙,收起咖啡壶与咖啡豆,收起奶油与蛋糕胚,她立起软腻腻、毛绒绒的身体,姿态笔直地说:“忘记得足够多,才能腾出空间,让想要记住的更深更久。一切都会走向终结,死亡是提前到站,背叛也不过是路途上的颠簸。他人的离开,偶尔的颠簸,不是你停下来的理由。我们各自有归途……”

安格蕾忽然出声打断:“那我可以带你走吗?可以不要提前结束旅途吗?”

毛虫无奈地摇晃脑袋:“或许你该问,‘你愿意和我走吗’?”

“你愿意和我走吗?”安格蕾倏地站起来,立在白蘑菇上,朝毛虫伸出手,“不是为了我,是为了……”

毛虫蠕动了一下,随即厉声制止:“不要!你不该!”

“如果我偏要……如果我的故事角色是白女王,我就能掌管冥界,让死者复……”安格蕾话未说完,就砰地掉在地上,摔进一片泥泞里。

白蘑菇消失了,紫蘑菇消失了,所有蘑菇消失了,绿毛虫也消失了。

唯有那块毛虫给她的巧克力蛋糕掉在身边,和她一起摔进泥里。

安格蕾用手撑地,从泥里支起上半身。

她环顾四周,单调的灌木围墙向前、向左、向右延伸,自己正处于迷宫的十字路口。

她缓缓低下头,开始用手聚拢着蛋糕残骸。

可惜巧克力蛋糕的颜色本就和泥泞差不多,现在又摔得稀碎,实在难以辨别。

分辨不清,她就撕下自己白色长裙的裙摆,将泥与蛋糕都放在裙布上,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