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脚若是歪了,活似她说的谎,缝得整整齐齐,才仿佛她还能多活几天。
次日天刚擦亮,天光尚淡,窗纸上映着一层浅白。
容宁便捧着叠好的一套中衣和一件春衫,打着哈欠推门而出。
晨风扑面,冷得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中的衣物。
她昨儿熬了个大夜,几乎彻夜未曾合眼,如今眼下隐隐乌青,眸中掩不住地倦意。
布料是她亲自挑的,不贵重,颜色也是素净的青灰色,惟在衣襟边缘舒朗绣了几支修竹暗纹,针脚细腻,随着光影转动,光华流转。
她脚步轻缓,走到柴房门前站定,抬手轻轻扣了扣门板。
“我进来了。”她低声道了一句,像是怕惊着里头的人。
穆琰一早便醒了。
他睡得极浅,昨夜又梦魇连连,额际冷汗涔涔,睡的并不算好。
他坐起身,听得脚步声靠近,眉头微动。
门扇被轻轻推开,阳光从她身后斜斜映进来,裹了她一身暖黄光晕,她怀里抱着一摞衣物,眼下泛着淡淡青影,看上去很疲倦,却强打起精神,朝他浅浅一笑。
“衣裳做好了,”她说着,将怀中衣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畔,“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穆琰垂眸,眸光落在那一叠衣衫上。
布料质地普通,却熨帖洁净,衣纹工整,袖口衣襟都收得极细致。那一抹青灰色,落在眼中如山涧冷水,素雅清逸。
他眸色微动。
“你一夜没睡?”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哑。
容宁一怔,“也也不是没睡,寅时略趴了一会儿的。”
她没敢说昨夜自己心里发慌,根本睡不着,索性借着缝衣转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