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人在天涯,这里面总有些人手中沾血,身影正的有,半夜怕鬼敲门的,自然也有,早早去睡,总比孤灯迎来冤魂找他们索命要好。

会英客栈只有个老板娘,人不丑,可脸上有处长长的疤痕,她家掌柜的,这两年去了中原采买,她总坐在窗边日夜地等待。

深秋见雨,此地便没有了阳光。

这样最好,绵垣有太多人只能跟虫子一样,活在黑暗和尘泥里。一见到光和热,就会魂飞魄散。

这个深秋,秋日最寂寥,会英客栈人最少的时候,来了位身怀六甲的客人。

背后有一把大刀,女子身量不高,况且有孕在身,大刀在她身后,实在看上去笨重,她进了客栈,却没有解下。大刀旁边栓了一只小小的包袱。

放在人堆里也不打眼的一个姑娘,二十出头,不到二十五岁,掌心有茧,身上杀气极重,看得出是行走江湖的老手了,背了几条人命才这样煞气重。

吃一顿饭,她害喜厉害,吐了三四回,很憔悴,不时弯下腰去找痰盂。

一眼看上去,实在是个很平凡的人。

会英客栈的老板娘仔细打量她,却觉此人周身贵气,无论饮食起落,都文雅有礼,不似一般走江湖的糙人。

老板娘说,“秋末的露酒最美了,可惜姑娘不能饮。”

她听见了,没回应。

自从她进了客栈,就一直没有动过。

她坐的那一张桌子缺了个桌子角,看上去颇为寒酸,一碟咸菜、一碟炙肉、一壶茶,她只吃了几口咸菜,肉没有动。

天冷,她把那一壶茶喝完了。她已经坐到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