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衍的手,确确实实停在了剑鞘上。
屋里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汤药味,耳边是清晰的海浪击打声。崔澄虚弱得一说话就撕心裂肺般疼痛,但他知道漪容问过他的情况,不论她愿不愿意和他一道走,他昏迷的瞬间听见了她的哭声,她也还在乎他的性命,那就足够了。
即使生命中还有无数遗憾,亦是足矣。
他不能再苛求一个已经怀有身孕的女人跟着他逃跑。
崔澄再度开了口:“你能寻到此处,我认了。她怀有你的子嗣,愿你能够一直善待她。”
郑衍在旁人前一向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威严,听他说话时即使心内错愕,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不过一瞬,他就明白是路漪容骗了崔澄。
她为何要这么骗崔澄?为何?
郑衍走近一步,冷冷道:“不用你说。”
崔澄惨淡地笑了笑。
眼前人是皇帝,他却想到了漪容。
初见的时候,她坐在水池边拆解发髻,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他至今都没有听清过。晃荡荡的池面照出一张清丽绝代的脸容,他蓦然心动,想要吸引她的主意,便出声笑,却吓得她险些落水,被他拉扯住才站稳。
那年,她十六岁,他十八岁。
他问:“你打扮这么好看,怎么又要拆掉?”
若如初见。
郑衍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剑鞘上,定定地看着崔澄,眼前浮现的却是路漪容那张宜喜宜嗔的,让他一眼就喜欢上的脸。
她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在脑中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