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眉顺眼上前一步道:“回禀陛下,奴去宫门监询问过,昨日那位是崔后幼弟崔澄的夫人,谯国公府的六少夫人。娘家姓路,闺名漪容。”
皇帝神色淡淡,没说话。
高辅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奴当时正琢磨怎么传她入宫呢,宫门监说路氏批了明日和崔澄一道入宫拜见崔后的条子。”
言下之意分明,路氏今日入宫了,但,是和丈夫一道。
“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皇帝语气虽平静,但常年杀伐,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高辅良这下彻底腿软,扑通一声跪下,劝谏道:“奴有罪,恕奴斗胆说一句。陛下,路氏已是崔家妇,您何必传召呢?何况此女身份特殊,是先帝皇后母家的少夫人,若是传出去,少不了言官口诛笔伐,伤您颜面,请您三思啊。”
“您如今后宫空置,宗室已上奏要选名门淑女充盈后宫”
皇帝道:“人呢?”
高辅良从崔澄夫妇入宫后就命人密切盯着,每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有宫人来回禀二人做了什么。他道:“回陛下,崔澄和路氏还在昭阳殿里,预备告退出宫去了。”
皇帝不置可否,面无表情,提起一支玳瑁管紫毫笔继续批复奏疏。
堂内静悄悄的,一旁的狻猊金炉燃着沉沉的龙涎香,白烟袅袅。
自从皇帝入京以来,先是召见群臣商议处置了先帝没来得及批复的一摞奏疏,再是将自己人范英放在了羽林大将军这个位置上,立即着手涤换禁军中的势力。
大臣都明白了,这位十四岁投军的新帝和前任懒怠作风大相径庭,十分勤勉。何况,他虽不搞牵连坐罪立威这一套,整治起来却都是雷霆手段,绝不是好糊弄的主。
底下奴婢更不敢糊弄他。高辅良知道自己这桩差事办的不好,甚至是阳奉阴违,心里发慌。可君夺臣妻这样的事实在闻所未闻,他岂敢大力相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