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嶙的马车里显然更加简单,正中央一方四角檀木案几,连杯茶水也无,两侧车窗下各放置着软垫,车顶正中央垂下个铜铃,垂着朱色穗子。
李嶙见李绍上车,将头微微偏向身侧车窗,似乎是不愿与李绍对视,心里亦是隆隆跳,继而又像是沉在深冷寒潭里,他恍惚间想起十年前的那一天,似乎和今日并不什么不同,也是个初春明亮的正午,他那时不过七岁,很多事都已经记不清了,剩下的亦是朦胧的,他的回忆总是像笼着层薄纱,惹人恼火,只依稀记得母妃离世早,孤独无依的被丢进了十王宅,教他读书识字的人是李绍,在他幼小的记忆里,那个也并没有年长多少的三哥满足了大部分他对父亲的肖想。
他怎么能够与李绍决裂呢,他做不到,更不愿意,可他更厌恶利用和欺骗,厌恶阴谋与算计,他的三哥啊,为何一定要这样对他。
他的心一阵油煎火烹似的。
李绍与他相对而坐,一身暗红色圆领锦袍,更衬得他姿容如玉,威仪秀异,见李嶙迟迟不开口,微笑问道:“十六弟何事?”
李嶙这才不得不面对李绍,却仍是不愿与李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眸对视:“太子殿下应当知道,您的杜良娣的阿爷已经下狱了。”
李绍一笑,仍不见有急色,只道:“看来永王的消息也很灵通。”
李嶙抬起眼帘:“太子殿下既然知道,为了元桃好,就应当放她……”
“永王是为了元桃才来见吾的吗?”李绍打断,话虽是在问李嶙,却没半点疑问语气在,神情亦是淡极:“永王是来兴师问罪的?”
李嶙不回答,只是额头一道青色筋脉跳动,牙关亦咬得紧紧的。
李绍手指摩挲着腰间温润白玉,不疾不徐又问:“还是说,永王打算因为元桃而与吾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