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家奴领仁王进门。
李涟仍是极俊美的一张脸,只不过眼下乌青略显憔悴。
李林辅亲自上前迎接,引李涟落座,令奴婢奉上热茶糕点,先是一番嘘寒问暖,方才切入正题道:“惠妃虽殁,提携之恩由在,臣心不曾改。”
李涟惊色一晃而过,稍显踟蹰,道:“可如今太子之位已经是三哥的了。”
“那有何妨”李林辅笑说:“太子之位可以是任何一位皇子,昨日是李瑛,今日是忠王,后日也可以是别人,圣人口含天宪,废立不过朝夕。”
李涟皱紧眉头,沉默不语,李林辅余音在耳,只往他心尖震荡,许久,抬眼郑重道:“一切就倚赖右相了。”
“仁王折煞臣了”李林辅笑着说,油灯火光照在他的笑脸上,明暗交错,宛若藏着只青面獠牙的恶兽,竟令人分不清是人是鬼,笑容陡然消散,声音低哑阴沉:“永王尽管放心,眼下阖宫上下都在为圣人去骊山温泉宫过冬做筹备,圣人又下令改元,年末岁首,正是中书门下政务最忙的时候,时机尚未成熟,还请仁王静候佳音。”
李涟道:“右相费心。”
天色早已暗下,平康坊热闹的时候才刚刚开始,李涟一条腿迈出李林辅宅邸大门,耳边传来女子婉转的歌喉,他转头向右边看去,是全长安最繁华的秦楼楚馆,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身着华丽面涂脂粉的歌妓靠坐在二楼阑干上,唱着缠绵悱恻的曲子,垂下的彩锦吹拂着飘过她白皙如藕段的手臂。
李涟闻到飘来的廉价脂粉香味,这嘈杂和喧嚣,让他无由感到一阵烦躁,仿佛有片巨大的乌云,自母妃离世后边时刻笼罩着他。
宵禁鼓声震天撼地,只欲碎他的心,恍惚中是玉容美丽的面庞,他想她了,不由加快回宅的步伐。
宅里异常安静,油灯只略略点了几盏,大半都陷落在黑暗中,李涟熟悉的走回寝房,房里也只点了两盏油灯,玉容脸色惨白的坐在案几前,案几上放着本折子。
“玉容”李涟拉住她的手,关切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玉容轻轻摇头,目如点漆,道:“夫君,妾没有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