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何必刻舟求剑?
谢怀千垂了眼睑,浓密长睫盖住瞳孔中浓烈的恨意,忍着将激荡的情绪压回胸口,喑哑而沙冷的嗓平而白道:“相识一场,选个喜欢的死法罢。”
文莠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恨意,只希望那恨更加不遗余力一些,全冲他来,千万不要心软,拐着弯找他的渊然的错处。
那时他还那么小,那么单纯。
“当年那些事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做的,我没有难处。”文莠忽然开口,“奸臣当道远比我想得容易太多,钱我怎么都收不够,人我怎么都杀不够,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舒坦的几年。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不用愧疚。”
恨我就好了。
死前要是还能把你的良心全带到地下去就好了。
文莠高倨着脑袋,一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傲慢姿态,虽然鬼气并现,可是的确漂亮。
话也说的漂亮。“我想死得漂亮些,相识一场也有二十六年了,娘娘送佛送到西?”
谢怀千扯起唇,文莠想演他当然作陪,于是眸中似笑非笑,脸上却很淡然。他没表情时,仿佛只剩一副冷冶的骨、一头养在水里的黑绸发,和脖颈露出的一点痣,淡生艳,艳生妖。
他张口呼出雾色的白气,连风水都衬他。
“当然,如你所愿,绝对漂亮。”
正殿后侧方窗棂后,沿着墙根蹲守在黑暗中的小太监眼睛越睁越大,双手死死捂住自己打哆嗦的嘴,心中天人交战,脑门热臭的汗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淌。
文公公居然是皇太后的细作。是半路出家?还是一直都是?皇上肯定不知道这事!若他告诉皇上,别说后半辈子,下辈子肯定都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