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颈与秀发仿佛与下边柔弱无骨、蛇尾般修长的双腿同出一枝,恰似春来发新枝,又似绚烂微渺的冷焰火,纤丽柔美到了让人禁不住生出挽留的心思。原来美到一定地步,叫人看了会心痛。
闻淇烨这些日子一直不见他,想得半夜三更都应得痛。若谢怀千是存心吊他胃口,那他大获全胜,闻淇烨还真是都要被吊出癔症来了。捏着食盒走向谢怀千,心想,这蛇本来在抄经室内爬得好好的,见他一来,尾巴都蜷卷了。
他跪坐谢怀千身侧,也不说话,便慢条斯理打开食盒。他的蛇为食盒所吸引,终于给了他的手一些注意。食盒上刻南宋马麟所作《层叠冰绡图》,所绘是补偿前孽而贬谪人间的“九嶷仙子萼绿华”,苏绣内垫绣了怒涛汹涌,而上边立着的居然是他小时在船上才有得用的船点。
船点捏做银蛇和雪豹之态,盘上湖光十色,山峦叠嶂。
小蛇小豹,或立,或卧,或坐,或趴,蛇要么给豹子当围脖,要么盘豹身上瞑目小憩,栩栩如生,而那豹则带着银蛇上山下海,暇时还为蛇舔毛,情态宛然。
这就能说明那苏绣正是回应《山海经》所述“相柳之所抵,厥为泽溪”,也是闻淇烨对百官称他为“相柳”的态度。
“船点我捏的,苏绣也是我现学。”闻淇烨看着谢怀千不明的眸色,意有所指地给自己的脸开光,他能闻见谢怀千薄衫领口逸散的浅淡馨香,也能瞧见垂着浓密睫帘打量半天这精心打点的食盒的神情。
应当算满意吧?
半晌,谢怀千抬睫,那双深不见底的点漆眸幽幽睨他,闻淇烨也看他,四目相对,他喉结翻滚,某处又遥相呼应起来。又想,虽然他们已经很是相熟,可彼此的嘴唇还素昧平生,若唇也和眼睛一样惺惺相惜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