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骞边走边对着肩辇道:“小主你有所不知,多少天你不来觐见太后,太后便多少天没有好好地和过眼,我这做奴婢伺候主子的老东西,每日肝胆俱焚,想叫娘娘多调养精神,又恐嘴笨。陛下年幼,娘娘身子要是挺不住,谁来为这江山做主?”
轻风席过,肩辇中露出一截淡青广袍,那步辇中人半天不回话,元骞急得跑到前头去看他,夏真羲大半张脸掩于面纱下,只露出一双清冷绰约的柳叶眼。六年了,后宫鲜少有人知晓夏真羲的存在,遑论他的真貌。夏真羲毕竟是太后的侍君,宫里人不敢多加妄议,亦不敢多看他。慈宁宫的侍人多数只知道他身长秀美,爱穿广袍广袖,看不出身段,然而能得了上圣欢心,还做了多年侍君的人,难看得到哪去?都当他这面纱是侍君与太后的闺中风趣。
“夏侍君?”元骞几乎恼了。
夏真羲不为所动,反问:“太后召我,我便来,太后若不召我,我如何能劝太后用寝呢?”元骞笑:“后宫嫔妃皆知,宠幸是争抢得到的,侍君,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夏真羲良久道:“我并无邀宠的本事,只求,伴得一朝是一朝,还请公公另寻出处。”
元骞看他二脸不理人的吊丧冷样,也不生气,细纹眼笑开:“侍君今日不愿意,明日不一定,奴才也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只是将这事儿,说与侍君听,侍君若有心便带回去细细琢磨。”
夏真羲一言不发。
到了东暖阁,抬轿太监将步辇放下,元骞垂着脸在门外通报:“娘娘,夏侍君来了。”
谢怀千方沐过泉池,侍女往发上抹了桂花油,湿漉漉地垂到毯上,洇出水痕,他浑身上下最多只披一件海青薄衫,差走了所有侍从,一天上下最不受束缚的便是此时,怎么自在怎么来。
“正看画呢。”元骞给夏真羲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进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