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老布鞋、半边牙有个豁口的粗使鬓边花白,讲得兴高采烈、唾沫横飞,和府上同样侍奉过多年的张嬷嬷感慨道:“十来年的事儿啦,那会儿老爷带着咱出来,打那以后真是再没回去过咧。”
张嬷嬷粗粝指腹一抹眼角,啐他事儿妈,盼着问:“孩儿,咱家妞儿咋样啦?可是出落得排场啦!”
闻淇烨笑出一分,还没继续勉强下去,前面传来几声“老爷回来了!”身边人肃了脸,四散开去做活,他敛下眼帘,神色归于淡然。
闻径真的面貌并未如不老传言那般精神矍铄,年过古稀,他步履虽稳当,面容的沟壑间藏不住老态与些微的愁容,他戴乌纱帽穿深红的圆领衫,面窄髯白,跨过门槛时低颔沉思,眉宇依稀可见过去的清俊。
抬首见到闻淇烨,闻径真愣了下,恍然看见年轻的自己,随后展颜,扶着门栏笑叹道:“磐礡,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闻淇烨漠然看他。
闻氏在门阀世族中以武学韬略著称,而他的父亲闻径真——大陈的朝廷肱骨是唯一一位弃武从文的,他在而立之年毅然决然离开家乡,仕途坦荡得惊人,如今位极人臣,不知怎么攀上了千古一相的名声。
多少年来,他与闻径真只听过对方响亮的名声。闻径真连他的冠礼都没出面,仪式是叔父代行,偶尔的寒暄礼节都由门生代笔,敷衍了事。
他看闻径真笑容真心,猜想诏书奉了太后的旨意,经过闻径真首肯,诏书上说是召他入朝辅佐皇帝,可如今太后摄政,哪里是皇帝当家?
闻径真仿佛看不出闻淇烨神态的言外之意,他慢步过来,按住儿子的臂膀:“磐礴,你既然进京,便要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一切以国事为重,切莫辜负圣心。”
皇上叫圣上,太后尊称上圣。
圣心是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