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小五的目光早就牢牢粘在那只木托盘上了,听到这句吩咐,再也顾不得别的,一个箭步就冲过去,抓起一只起酥点心就往嘴里塞。
那碗粥跟刚才他们喝得那稀汤汤的也不一样,是散发着异常甘美清香的淡绿色的米粥。谭小五给点心噎着了,就咕嘟喝一大口,那自然弥散的甘甜滋味,差点让他把舌头都吞下去。
在他背后,那个烟紫袍子含笑看着他,转头又叮嘱那个刚才把他提溜过来的人:“常喜,你看着那孩子些,他饿久了,不能一气吃太多的。”
那个中年人沉稳地应了一声,走到了桌边,从碟子里又拿了一块点心递给谭小五,然后就把剩下的连碟给了别人:“就能再吃这一块了啊。”
谭小五有些急,他恨不得把那一碟都一口吞了,但东西毕竟是别人的,他决定还是先把眼前的都吃到肚子里再说。吃到肚子里才真正是自己的嘛。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那个烟紫袍子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念出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人声音不大,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他念这句话时,声音里似乎包含着很深很深的惆怅和痛楚。
谭小五压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那个人声音里的惆怅痛楚却一下子击中了他幼小的心灵,他不知怎的,连吃都忘了,手里捧着碗,呆呆地坐着,脑海中瞬间闪过奄奄一息的大姐、老家坍塌的房舍、大哥灰暗消瘦的脸庞、漫山遍野的大水、倒在泥泞里的死尸、碗口大的蹄铁、挥舞到头顶的皮鞭……
泪水从眼眶里无声地滚落,在他肮脏的小脸上冲出了两道亮亮的痕迹。
“哟,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么?”那个叫常喜的中年人注意到了,连忙弯下腰问他,还伸手搭他的脉搏。
他用力摇摇头,抬手胡乱擦了下眼睛,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点心,塞满了嘴,泄愤般地嚼着。
常喜看看他,摇摇头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