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白见她突闯进来横插一脚,正洋洋自得地笑睨着对面那人,忽地见她回身过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她身前那女人一瞥。
他于是会意。
她带了人来救他!
南琼霜在最风口浪尖的一刻横插一脚,唯有一半是为奉往生门之命。
另一半的心思,是她无法对顾怀瑾明言的。
多年情分,彼此照应。从天山到洛京,两个人脾性相投,互相遮掩过多少事,没有情爱,也有恩情。
知道他与顾怀瑾斗得你死我活,可是正如兰阁之夜留他一命,今日,她亦不想李玄白死。
多年相知相助,总不能叫他帮忙都帮进狗肚子里去了。
殿中静得连众军士紧张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顾怀瑾已如一座气势骇人的沉默的刀山。
她头皮发麻地顶着他的视线,细细感受着身后人的动静。
走吧,快走吧,今日便是最后一别了。
云瞒月可于千军之中带他破阵而出,一旦他出宫,顾怀瑾会即刻以嘉庆帝之名发下一封诏令,废黜他摄政王的名号。
从此以后,虽则是与权柄无缘,至少性命可保。徜徉山水也好,纵马江湖也罢,总好过落于顾怀瑾之手,成王败寇,命丧黄泉。
顾怀瑾静默无声地凝视她,几近窒息。
他呕心沥血谋算了多少个日夜,多少夜里辗转不成眠,终于逼得他这不共戴天的死敌命数将尽。
可是,这场及时雨,竟然是她下的!
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骨骼咯吱作响,仿佛骨头架子蛀空了,皮囊再威势逼人,也摇摇欲坠。
南琼霜只是半垂着眼睫,不与他视线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