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着被她拦下,不反抗,也不挣扎,像个木偶似的,由她摆弄。
脖子还是被割开了。血直着往下、往下,缓缓地,披了他半个身子。
他不在乎,抖得厉害的是她。
“不是说过,如果你死,我们一起吗。”他右脸也垂下一道红泪,“不准我去,你在哪呢。”
“我活着!”她声嘶力竭,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好好活着!你听好了,顾怀瑾,好好活着!”
梦醒的时候,正是半夜,安神香灭了,金猊已冷。
她大睁开眼睛,才发现竟然泪流成河,流进耳窝里,冰凉的,潮湿得令人心烦意乱。
她并不常常梦见他。最初的半年,对外说着忘了放了,但梦里还常常相见,可是日子一久,就当真梦不到了。
如今,就算梦里相见,也不敢认了。
那个鬼一般的影子,怎么会是当年暮雪院的落花下,陪她饮酒对弈的人。
她什么都不愿想,头又开始痛起来,如今她比从前更难入睡,睡得也更浅,一旦惊醒,整夜便睡不了了。
那一夜,她一个人在榻上抱着膝熬过来。
第二天,嘉庆帝照例要她陪。——他头风发作,要她陪,不发作,也要她陪。
她梳妆完了,用完早膳,急急赶到紫宸殿里去。
嘉庆帝不上朝。当年常达扶他上位,一是因为他母亲是常宝妍,二是因为他纵情享乐,无心天下,唯好六博、马吊与樗蒲。
紫宸殿里没人。王让也不在。王让的徒弟小准子毕恭毕敬地回她的话,说皇上用了早膳,直奔笑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