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为人也踏实,只是年岁尚小,办事未经历练,有时便不免显得怯懦幼稚、唯唯诺诺。
见阿良抱着一摞少女信笺进来,顾止勉强笑了笑,道,“我尚有些公务要忙,眼下不得空,先放在一旁吧。”
阿良迟疑一瞬,道,“方才长老吩咐我,要少掌门不论如何先将这些信件阅过,宁可将公务放放。”
师叔这是当真起了疑心了,顾止自嘲勾了勾唇,道,“那怎么行。我实在分不开神,倘若师叔这般吩咐过,那你在旁替我念吧。”
于是,阿良将那些绑了刺金丝带、又拿熏香细细熏过、时有珠泪圆痕的茜色信笺一一拆开,开口念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当日公子混乱中救下玉奴,事了便拂衣而去,玉奴一眼倾心,此后当真苦寻公子多年。一别经年,玉奴病重,仅余一丝幽魄,但苦盼能与公子再见一面。倘若公子尚记得那年上元节火树银花下,扬州桥头偶然相遇,万望公子来当年水乡故居见玉奴一眼。奴婢感激涕零,便是失魂落魄,也甘心。”
读完,偷看一眼顾止的脸色,却见他似乎只是专心批着递上来的文牒,既没说往下念,也没说不念,于是又将信笺拆了一封,清清嗓子:
“见字如面。怀瑾,当年风陵渡口一别,须臾数年,恍如隔世。不知你是否仍记得那年渡口相见,萍水相逢,唱诗相和?这些年来,我同子琴等人共组一诗社,时人谓我梅骨雪魄,然而阳春白雪,曲高和寡。知音难觅,灵犀难求。我亦时常悔恨,当年知你即将还山,为何不曾与你同归?听闻眼下你有意娶亲,倘若尚且记得渡口边的苏照影……”
读了一半,又窥了一眼窗下的人,见他不仅并未动容,几乎是没有在听,只是捏着毛笔在文牒上画圈圈,便很识趣地换了下一份:
“瑾哥哥,你回山许多年了,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呀?听说你终于能到岳山来了?什么时候来?我去山下接你!十五年前我们封在蝴蝶谷里那罐酒坛子,我已经叫人挖了出来,就等你来山庄尝呢。至于娶亲之事,等你来了,同我爹爹慢慢地议。爹爹喜欢你,他不会不同意的。不过——比起我父亲,更难过的一关,或许是我。哼!倘若不带两坛天山的桃花酿来,我可不要见你。”
读完,顾止尚未有任何反应,房门却先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竟是在院内查众人口供的宋瑶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