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绰突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股流泪的冲动,明明片刻之前她还气得直接从含清宫头也不回地走了,此时此刻却又生出一股与萧盈相依为命的痛。他还是只有她,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依然。
“今天已经好些了。”明绰努力克制,维持着语调的平静,“明天你去看看他吧。卞大人说了他要休息,你看着他一些,别让他太操劳。”
谢星娥脸上露出一丝难言的复杂情绪,她自问没这个本事干涉萧盈做什么,不做什么。要像姐姐一样出面去回绝朝臣谒见,她更不敢了。
明绰只好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他能忍,不舒服是不会自己说的,但是心口痛起来会发冷汗,你就让卞弘来给他施针。药每隔三个时辰服一次,你替他记着,睡着了也要叫起来。他喝药很痛快,不喜欢别人喂他。但若是服了药有哪里不对,你要马上跟卞弘说。不要跟他说太多话,他不是有意冷落你,是真的没力气回答你。也不要把玉襄带去,孩子还不懂事,太吵了。他这次自己知道要多休息,不会太逞强的,你不要怕说他。”
谢星娥眨了眨眼,一声不响,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明绰又想起什么:“你也不要跟他多说要皇子的事情。皇兄这么多年一直把大雍的江山放在第一位,这些事情他都有数的。但你说多了,就是在戳他命短,他怎么能不忌讳?你多关心关心,他会记得的。”
谢星娥脸上一红,知道她说的是上次的事情,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好好地跟她说过应该怎么跟陛下相处,父亲只会指责她怎么不得宠,母亲又在女儿身上投射了自己婚姻的不幸与不甘,谈到这些事就都是母亲自己的抱怨,也不是真的给她出主意。谢星娥突然红了眼睛,又叫了一声:“姐姐……”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舍得表姐出宫了。可是那冲动只是一瞬间,她又立刻咽了回去。眼神躲闪着,对自己突然涌出的温情感到无比尴尬。
明绰看出了她的情绪,无奈地笑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皇后离开了。明绰独自在殿内站了一会儿,似是非常无措,不知道该坐哪儿似的。阴青蘅带人走了进来,准备多点几支蜡烛,明绰又道:“不用了,我这就准备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