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千绪停在门外,轻轻敲了敲,但里面始终没动静,他便没再等下去,推开门。农舍里坐着一个女人,没有点灯,她的膝上还卧着一团小小的影子,孩子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盈满了整个房间。
也只有乌兰晔还能睡得着了。他再提心吊胆,终究只是个孩子,这样没命地逃,早已体力不支。
方千绪把手里一碗肉汤放下,又为明绰点上灯,轻声道:“好歹吃点东西吧,不然没有力气赶路了。”
明绰还是不说话,定定地看着虚空,昏暗的烛光照亮她眼下的青影,还有沿着颧骨凹陷下来的两颊。她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本来不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个距离太远了,她不应该还看得清。她发了疯似的要回去,被方千绪硬是拖走了。他们跑啊,跑啊,几乎日夜不休,全靠沿途找村落农舍讨食歇息,都快跑过潼关了,乌兰徵还是没有来会和。今日明绰说什么也不走了,让乌兰晔能好好睡个觉。她哄孩子,说的是等一等父皇,但方千绪知道,可能乌兰晔也知道,父亲不会再来了。
明绰低下头,手指轻轻地拂过孩子沉睡时的鬓角。他长得
多像他父亲啊。
“等段知妘追上来,”明绰的声音很轻,怕惊醒儿子,“你就把我们母子交出去。”
方千绪猝然转过脸,硬是控制住了眼泪流出来,硬邦邦地咬着牙道:“洛阳还有石将军,我们还可以……”
明绰的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我们走不到洛阳了。”
一片沉默,然后方千绪的声音也平复下来,两个人像是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