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绰不知道还有这段内情,她从前听说的都是乌兰郁弗为博段氏女欢心,主动留了雍州军权,主动为她向羌人报仇……
“天下人都爱听英雄美人的故事。”段知妘笑得揩了揩眼角,眼泪都笑出来了,“故事里总是英雄好气概,美人只要是个美人便行了。”
明绰默然不语,半晌,轻声道:“我母后也说过,‘段氏女巾帼不让须眉’,仰慕太后的气概。”
段知妘便长叹了一声,好一会儿,轻声道:“可惜。”
明绰没有忍住泪意,悄悄转身擦了擦眼睛,段知妘也没说什么,等她自己平复下来。明绰其实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跟自己谈起母亲,这两年多的时间里,这还是第一次。她从未感到与段太后如此亲近过,可这份突然的亲近却又让她觉得隐隐不适——若是这番话是在她当年初到长安时说的,她绝不会起一丝一毫的疑心。
明绰就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额雅,想起了为什么当初她会对段太后起了戒备之心,想起了为什么,她会选择在长秋殿中虚耗两年的光阴。
“太后,”明绰平复下了心绪,斟酌着字句,又道,“法师也同我说了,太后为何会来这西觉寺中。”
段知妘看起来不意外,轻轻地“哦”了一声:“你也不必过忧,这不过是一时的。你皇兄已经答应从幽州出兵,届时陛下也会出兵,先讨回洛阳。等灭了拔拔真,收回冀辽,丞相手里就没有什么能用来辖制陛下了。”
灭拔拔真,收回冀辽,那就是一统北方了。明绰只问:“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段知妘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皇后何意?”
明绰没有着急回答这个
问题。小心,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要小心。要打段太后一个措手不及,才能最快地卸下她的防备,但也不能当真把她激怒。即使是失了势的虎,也不会马上变成一只可以随意抚摸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