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轩辕晦愿为他抛掷一切,过继个宗室旁亲,可让一路跟着轩辕晦的忠臣良将如何想,让最重规矩体统的士族清流如何想,让天下百姓如何想?
就算他们站到那个至高至强的位置,让天下侧目,可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如刀史笔?
还未确定自己的心意,赵诩便有十分退却了。
可身在此山,他竟未发觉,方才他思绪所及,处处皆是轩辕晦,哪里为自己打算半分?
情之所至,不过如此。
夕阳西坠时,睡得心满意足的轩辕晦总算醒了,一转头就见赵诩睁着眼发呆。
赵诩业已及冠,早已褪去青涩,长成了个清癯隽爽的伟男儿,平日里总是见人带笑,乍看总以为如沐春风,可熟稔如轩辕晦,总能在其中看出些讥诮来;若是不笑,赵诩的眉宇总是微微皱起,目带寒光,颇有其先祖的几分端肃凌厉。
像这般不设防的茫然无措,倒真是罕见。
轩辕晦勾起嘴角,猛然往前一扑,将赵诩吓了一跳。
“巡边回来,王爷怎么染上了几分野狼习性?”
“那倒是对得住母妃了。”轩辕晦对着他又是一阵笑。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中尽是纯然欣喜和一派安然。
这样的神情,又有多久不曾见过了?
赵诩怔怔地看了他几眼,忽而道,“若是有日我不在了,王爷一人可能支撑?”
轩辕晦笑意瞬间消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在了?”
赵诩自知失言,只好掩饰道,“无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不过被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