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从马车中钻出,手中还捧着一束从江宁侯府花园中新剪的绿瓣黄蕊的山茶花枝,下车时将花递给白芷,想到昨夜的情景不由轻笑了下,抬眸时却正撞上一双阴鸷的眼眸
只见谢少文正站在廖府的台阶之上紧紧盯着她,那眼睛中翻涌着嗜血的狂潮,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活活撕裂一般,艳阳照在他身上也没有半点暖意,他浑身都透着一股阴寒之气,叫锦瑟不防之下笑容凝滞。
廖书敏显也瞧见了谢少文,打了个抖满将锦瑟给挡在了身后,而那边谢少文却已收敛了气息,锦瑟见白芷几个也都紧张地围上来,便笑着道:“没事,这里可是廖府,他该是为万
氏而来,不会对我怎样的。”
谢少文确实未再发出异样,可却在锦瑟进府时突然靠近了一步,锦瑟听到他一声冷若寒冰的低语。
“他是谁我会弄个清楚的!”
锦瑟闻言眼睛都未眨一下便自他跟前走了过去,廖书敏却被方才谢少文的样子吓得不轻,连番地提醒锦瑟一定要留意谢少文。
锦瑟心知她一片好意,想着方才谢少文的模样也禁不住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可想着忠义伯府马上便要犯事儿,而武安侯陷害自己不成使得侯府越发危机,谢增明定会将最后的宝都压在云嫔身上,一准会和忠义伯府走的更近,锦瑟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暗自决定这些日不出府便是。
日子一晃便到了破五之日,这天锦瑟一早刚到松鹤院,廖书敏便掀帘跑了出来,脸上难掩兴奋之色,却道:“微微,你再也不用怕那武安侯世子会对你不利了,忠义伯府谋逆,武安侯府也牵连其中,如今武安侯已被削职为民,要发回原籍,永不复用呢!”
135
锦瑟听闻廖书敏的话自然不会意外,她早便算准了今日武安侯府会大祸临头,今日一早便派了白鹤以采买为由出府去打听情况,事实上早先在夕华院中她已听闻了这个消息。
自万氏爆出丑闻来,武安侯府便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直被御史弹劾不止,后来云嫔在宫宴上当众有辱先帝使其失宠幽禁,便使得大臣们闻风向而动,争相踩上武安侯府一脚,之后娇杏之事武安侯府再次被弹劾邈上,御赐之物丢失谢增明疲于应对,终于狗急跳墙上了锦瑟的当,推出万氏来,此计失败,却又刚巧坐实了他做贼心虚,变卖御赐之物的事实。
谢增明此刻已是到了穷途末路,自然将希望放在了云嫔重获圣心一途上,要云嫔重获圣爱就必须先给她镶牙。牙齿不好的可并非忠义伯府的老太君一人,宫中的太后也一直有此困扰,忠义伯府又怎会将好好的立功机会推给谢增明?
故而这镶牙的大夫,谢增明定是轻易得不到的,可武安侯府如今岌岌可危,谢增明已等不得了,这便不怕谢增明不在此时献好于忠义伯府,而忠义伯府在这年破五之日因谋逆被抄家,锦瑟活过一世,原便是知晓的。
此事锦瑟会记得清楚倒还得益于谢少文,忠义伯府虽是勋贵之家可早便没了其祖上时的荣光,爵位传至时下已是空壳子,手中并无实权,故而锦瑟当年在听闻忠义伯府因谋逆而被抄家的消息时便甚为惊诧,一个空架子的伯府谋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可朝廷抄家时却果真在忠义伯的书房中发现了一件私藏的黄袍。
听闻此事锦瑟还在江州,因事不关己,不过诧异两日便罢,后来她到了武安侯府一次和谢少文意外地说起此事来才知其中内情。却原来忠义伯府被抄家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谋逆,而是这年宫宴,伯府的世子和皇上新宠的芳婕妤私会被太监抓了个正着。
这芳婕妤原便是和忠义伯世子定过亲的,后因故却进了宫,两人私会被明孝帝得知。明孝帝不爱江山,爱美人,忠义伯世子y乱宫廷,在这位皇帝看来,那简直比谋逆还要可恨,他岂能饶得过忠义伯一家?
按说年节其间是不宜兴大狱的,可明孝帝冲冠一怒当即便以谋逆罪名将忠义伯府给发落了!也正是因为此事之荒唐,锦瑟在听闻真相后便深深地记下了。
如今忠义伯府触了皇帝逆鳞,武安侯却偏在此时和忠义伯府走的极近,再有先前的种种过错,皇帝便是想不起武安侯府来,也自有其政敌代为提醒。上位者要让谁死从来都不是看证据,依天理的,即便武安侯府所犯之事没一件是有实证的,可照样会触了圣怒,削职为民已是从轻发落了。
武安侯府会走到今日这步,锦瑟并不觉着是自己的算计而致,说起来自武安侯令云嫔追随丽妃起,他便在走一条险路,无关好坏对错,朝廷上的攻歼陷害从来都是以利益为出发点的,若没有武安侯府政敌的步步紧逼,锦瑟便是再推波助澜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