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7)

公子无耻 维和粽子 14048 字 2024-10-10

苏沉澈:“等等……来人给他找根绳子,拴在他的腰上,结我来系。顺便去准备火折子火把之类,两块湿布,呃,再给我弄点炸药吧。”

沈知离叫住他:“炸药……你要做什么?”

苏沉澈握住沈知离的手,微笑道:“知道你肯定想下去,当然要做万全的准备……对了,知离,你有可以迎风而飘的迷药么,我们先往里面熏一点,再吃了解药下去吧,对了,还可以往里面灌水看看,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宽……”思索。

沈知离:“……”

这人真的好无耻啊……

四四章

地下阴暗,有人带路明显好了很多。

沈知离不自觉紧张了起来,她很害怕……下去了之后看见的会是花久夜的尸体。

被握住的手收紧,侧眸,是苏沉澈的笑颜:“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沈知离:“……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了之后我觉得更加不安了……”

苏沉澈眨眼:“呵呵……”

一直走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男人在一扇巨石门前停了下来,忐忑道:“大、大人,前面就是地道的中心,十有王上会在里面……”

苏沉澈颔首,男人十指嵌进门前的孔洞里,按了几下。

巨石门轰然而起,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箭镞。

苏沉澈立刻揽住沈知离挥剑格挡,箭雨之后,是一片空旷的平台,而那个男人已经没了踪影,地上只剩被砍断的绳索。

沈知离刚想追去,苏沉澈忙拉住她,同时手指一动往平台中抛去一块石子。

几乎在石子落地的瞬间,石门合起,只听里面乒乓作响。

沈知离:“……我们这是被骗了么?”

弯眸笑了笑,苏沉澈从怀里掏出一只肥白的鸽子,鸽子不满的用翅膀蹭了蹭脑袋,完全不想动弹。

苏沉澈毫不留情的在它屁股上打了个弹指,鸽子吃痛,扑闪着翅膀升天,控诉的模样,苏沉澈作势拔刀,鸽子瑟缩了一下脑袋,屁股一扭乖乖朝着里面飞去。

地道深处。

男人伏跪在地上,恭敬道:“王上,我把他们单独引进来了。”

“宫中的情况如何?”

男人道:“已经几乎被那些外来人控制,我引进来的是他们领头的,那女子似乎不会武功,男子的武功倒是……”

“够了,孤知道了。”

南疆王躺在铺着兽毛的榻上,神情森然。

男人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一侧被捆绑着生死不知的花久夜,眼眸闪了闪,到底什么也没说。

翅膀扑朔的声音隔空传来。

两人同时神色一凛,只听一声巨响,深处的石门被整个炸开。

灼热的热浪俯冲而进,掀起滚滚浓烟,两个身影逐渐显现。

“知离,我说我的剂量不会用错的,夸我一下嘛!”

“好,夸你夸你……这应该是最后一间了罢……师兄!”

女子短促叫了一声,就朝着花久夜的所在快步走去。

南疆王眉头一皱,正要阻拦,就发现身前多了一把剑,抬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解开绳子,沈知离小心的把脉。

还好,虽然微弱,但一息尚存。

将调配好的吊命药塞进花久夜的口中,沈知离强迫他咽下,吞下药,花久夜身形一晃,整个颓力的靠上了沈知离的肩膀。

花久夜的分量不轻,压在沈知离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却也是沉甸甸的存在感。

微弱的声音在沈知离的耳畔响起。

“……不要……不要……我好疼……娘亲……”他的语气脆弱的好似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知离揽着他,声音轻柔:“没事了,没事了。”

身后的打斗声更加激烈的传来。

花久夜掀开眼皮,突然扬唇一笑:“妹妹,你还活着。”

沈知离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大量失血加上发烧神志不清产生幻觉……必须赶快带他出去。

花久夜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用力抱住沈知离,脑袋蹭过她的肩窝,唇无意识的擦过脸颊。

沈知离一僵。

花久夜呢喃:“……娘亲死了……沈天行、沈天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要利用知……”

沈知离连忙捂住花久夜的嘴,小心的朝苏沉澈那里看去。

……=口=这还是人么?

只见苏沉澈飞起一脚,将南疆王踹飞,接着一通老拳连击,拳影快到几乎不可见,最后苏沉澈抬起左手一个暴击把他直摔到石洞顶上……

这是单方面虐打吧……

她明明记得走之前苏沉澈还没有这么厉害的啊……

沈知离按着额,对苏沉澈道:“别打了,快点结束我们回去。”

苏沉澈:“……呃,好……知离,需要杀掉他么?”

沈知离的心一沉。

南疆王的作为死一百一千次都不足以补偿,可是……

——花久夜,杀了孤,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母亲在什么地方。

沈知离叹息一声:“先带他上去吧。”

花久夜伤得很重,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底子好,人又年轻,这样的伤势早就不知死了多久了。

南疆的药材和中原不能比,但胜在还有些中原没有的药材,而且南疆王宫珍稀药材储量丰富,沈知离的方子才算开了下来。

昏昏沉沉中,花久夜一直在说胡话,前言不搭后语,精神也几度濒临崩溃。

有时他会叫着“娘亲”,有时叫着“妹妹”,有时也会叫着“知离”和“沈天行”,却不再带着怨恨,只有痛苦和悲伤。

沈天行其实……并没有真的伤害过他吧。

沈知离记得,那时的妖异少年总是一脸悻悻却又骄傲的说着我师父怎么怎么样。

会怨恨或许只是因为觉得被欺骗了,其实,有什么可觉得伤害的呢……沈天行养他们两个徒弟的动机或许不纯,可终究是养了,供他们吃穿衣食住行,毫无保留的教给他们医术,甚至连武艺都对花久夜倾囊相授……

沈知离可以理解前半生尊贵无双的南疆王子在发现自己一心崇敬爱戴的师父所给的师徒情分不过是为了从他母亲手里换取东西时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他知道……

沈知离终究只是一笑,所以他觉得沈天行是个可耻的骗子,但说到底沈天行心里原本就只有那一个信念也只有那个一个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

垂下眸,沈知离的神情隐没在额发的阴影中。

花久夜还是没醒。

他昏迷了几日,沈知离便守了他几日。

他是沈知离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称得上亲人的人,她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他。

就像很多年前失去了养母的她……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值得你倾心相信可以当做依靠的人,该有多可悲。

至少有一天她死了的话,还会有人为她送葬。

清醒时沈知离就替花久夜喂药、擦汗,困了就靠在床榻边小憩

只是醒来时往往会发现自己睡在另一侧的床上,而苏沉澈正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

沈知离狠狠心不去看他,原本苏沉澈是完全不想让她照顾花久夜的,被沈知离撂下一句“如果你不让我照顾他而他死了那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就彻底偃旗息鼓。

尽管这样苏沉澈还是时不时的潜藏着四周偷窥。

沈知离无可奈何,任由他去。

花久夜醒来的时候,沈知离还在熟睡。

天边一

抹红晕刚刚绽开,绯日初升。

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沈知离忙睁开眼睛去拉他的衣角,花久夜定定看了她一会,神情软下来,脱口而出的问题却还是:“南疆王在哪?”

料到他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找南疆王,沈知离轻叹了一口气:“你先穿好衣服,我带你去。”

南疆王在地牢。

这地牢本就是南疆王建的,他大约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自己被关进这里。

看见沈知离,已经换过的守备连忙开门,领着她直走到底。

花久夜的嘴唇一直紧抿,手指攥紧,脸色煞白。

天色未亮,只有稀薄的光线。

曾经意气风发的南疆王被架在石架之上,双手双脚皆被紧缚,完全动弹不得,一头显得极其蓬乱的长发纠结着披散肩头,如果不是那张脸,沈知离几乎分辨不出那是南疆王。

花久夜上前狠狠掐住他的腮骨:“我的娘亲在哪?”

南疆王抬起浑浊的双眸,忽然一笑:“当然早死了。”

花久夜:“那你跟我说……”

腮骨在花久夜的手中寸寸断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南疆王却像丝毫没有感觉,只睁着一双眼睛平淡的看着他。

在花久夜停下之后,南疆王才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音:“当然是骗你的,蠢货。”

花久夜的手滑到南疆王的喉骨,额发掩盖下来,他的表情阴冷:“那我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我要一点点折磨你,再慢慢杀死你。“

南疆王:“折磨我?就像我折磨你母亲你妹妹……”

花久夜一拳过去,南疆王的脸侧过去,血从唇角流了下来,清脆一声,一颗牙含着鲜血崩裂而出。

南疆王就着这样的姿势咯咯笑了起来。

花久夜抬起手,一拳一拳,发泄般狠狠捶在南疆王的身上,几乎用尽全力,直到双臂无力,才松懈下来。

沈知离拉住花久夜的手:“够了,杀了他吧。”

花久夜直直站着:“不,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沈知离:“可是……现在痛苦的不是你么?”她看向花久夜的眼睛,“杀了他,一切结束……跟我回回春谷,忘记这些罢。”

她的声音蛊惑般道:“……还记得我们过去在回春谷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春天的飞花细柳夏天的池塘盛莲秋天的……”

花久夜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低沉着声音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道:“好,我杀了他。”

他握住身侧的匕首,缓缓抬起。

“等等。”另一侧关着的男人道,“你不能杀了他。”

花久夜的手连停都没停。

男人脱口道:“他是你亲生父亲!所以你不能杀了他,你这是弑父!”

花久夜和南疆王同时道:“胡说!”

花久夜声音冷洌:“为了保住他的命,连这种可笑的谎言都说的出口?”

南疆王的胸膛剧烈起伏:“我只有云儿一个儿子,他不是我的儿子!”

男人连声:“真的是真的,当年王妃她……”

花久夜的匕首从男人的咽喉切过,声音戛然而止。

“我不想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

嘴上这么说着,可花久夜的眸中却还是一下闪过复杂情绪。

匕首再抬起来,已带上了隐约的颤动。

南疆王,他最大的仇人,是他的父亲,这怎么可能?绝对不是!绝对不可能!

而此时的南疆王不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只求一死的姿态。

神情无比平和。

画面像是一下僵持住。

花久夜的面容隐约带上狰狞之色,刀却迟迟下不了手。

这样不行……

沈知离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从花久夜手里一把夺过匕首,插进南疆王的咽喉。

她的切入点极准,瞬间封喉,鲜血飞溅。

沈知离丢开匕首,哆嗦着唇:“没事了,别再想了。”

……她很害怕,这辈子沈知离只救过人,没杀过人,可是……无论如何不想让花久夜背上可能弑父的痛苦。

如果一定要承担,不如她来结束。

抬头,花久夜仿佛失了魂魄一样看着她。

沈知离怔了一下,擦着身上的血迹,对他笑:“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花久夜喃喃:“结束了……”

沈知离刚想开口,花久夜突然猛地抱住她,泪水毫无预警的流了下来,那一瞬间,他哭得像个孩子。

沈知离又是一愣,随即放松身体,回抱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更新了。。又迟了。。。

嘤嘤,还是两天一更安全

南疆王ko了…………咳咳,师兄卷也基本要结束了……

四五章

花久夜的脆弱没能持续很久,只过了短短一瞬,他就推开沈知离站起身头

也不回走出去。

泪痕抹干,神情恢复正常,只除了眼角那一点微红。

沈知离没有追过去,这个时候让他独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正想出门,耳边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地上倒着的那个男人竟然还没有死,花久夜的匕首只割开了他的咽喉,却并没有致命。

不过失血过多,也离死不远了。

沈知离走近,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喉咙不断滚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最后他用手指沾着地上的鲜血写了两个大字。

救我。

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递给沈知离,眼睛里满是恳求。

沈知离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圣母情结又发作了。

忙活了半天把人从鬼门关拖过来,沈知离才有空去看那人给他的东西,是个包的相当陈旧的卷轴。

不大,里面是一张诏书和几张薄薄的纸笺,纸笺细笔书写,底下是几个人的签名手印。

待看完,沈知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会……

蛊王殿的地牢和南疆王宫的地牢并不建在一处。

沈知离握着手中的纸,去找了青荇,青荇听闻对她道:“这倒没什么,历代的蛊王殿向来不问世事,对南疆王室也从来不屑一顾,我派些人跟着你去就是了。”

点点头,沈知离谢过,却又有些疑惑的回头:“今天怎么不见你家……”

青荇挠头:“雷统领来了,他躲难去了……”

苏沉澈还需要躲难?

沈知离的疑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青荇叹气:“沈谷主听过十二夜就应该知道,十二夜分为四堂一部,花堂堂主翟凤和我你都认得,她专司钱权美色而我则是打探传递消息,另外雷雨两堂也各司其责,而这剩下的一部是十二夜中专管监督刑罚的暗部……我们再怎么也不敢违背公子的命令,但是雷统领却没这个限制,每次见到公子第一件事就是兵器招呼往死里打了先……”

沈知离:“好仰慕……”

青荇又叹:“雷统领和公子青梅竹马,吃过的苦比我们多多了……”

沈知离:“……能理解。”

见青荇有准备长篇大论的趋势,沈知离及时遏制住道:“青堂主,从长计议的事情就不用现在说了,可以先让人带我去一趟蛊王殿吗?”

还没走出门,青荇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叫道:“沈谷主……”

沈知离:“什么事?”

青荇却一下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很是挣扎。

沈知离急着走:“青堂主,如果你现在想不起来,那改天再说吧。”

青荇:“不用,我现在就说……”他的眼睛看向沈知离,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像是,同情?

沈知离不解,我有什么可同情的么?

“沈谷主,雷统领想见你,有些关于公子的事情,他想跟你说。”

苏沉澈的事情?

这算什么大事,沈知离笑了笑:“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就去找雷统领。”

青荇默默看着沈知离走远,一脸苦逼的想,这种黑脸的角色果然还是要留给雷统领大人。

蛊王殿上次给花久夜捣毁的差不多,至今没有重建完毕。

沈知离怀着复杂心情走了进去,对比南疆王宫,蛊王殿的守备实在薄弱的可以。

指使着苏沉澈的手下打晕其中一个,问清歌吹此时正在百蛊殿做研究,便朝着地牢走去。

推门而入,是一股腐朽而酸臭的气息。

还未走到那间牢房,已听得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小姑娘,你怎么又来了。”

沈知离:“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人道:“你身上的药味隔了老远就能闻到,我当然知道。”

沈知离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你到底是谁了么?那如果我告诉你你是……”

那人扒拉着栏杆,突然激动道:“你知道我是谁?”

握着纸笺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她的确知道,只是……这个人真的是南疆的前代王,花久夜的父亲么?

沈知离抿了一下唇,道:“能不能把他救出来。”

身后的黑衣男子有些苦恼道:“这玄铁恐怕我们也,不过这上头有钥匙孔,如果拿到钥匙的话……”

那人往后靠了靠,失笑:“小姑娘,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

沈知离握紧拳,斩钉截铁:“我会救你出来的。”

无论这个人是不是花久夜的亲生父亲,但如果让她选择,她宁可相信这个才是花久夜的父亲。

百蛊殿在整个蛊王殿的最深处。

守卫明显比外面强上许多,

硬碰硬想必又会是一场恶战,沈知离思忖了一刻,在门口站定,大声叫道:“歌吹大人!能不能出来一下!小女子有事找你!”

黑袍人:“……”

这个办法很管用,没多久,歌吹就施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了沈知离一眼,依然面瘫,开场白不变:“花久夜在哪?”

……他真的好执着。

沈知离:“歌吹大人,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么,我想跟你换地牢里的那个人,无论什么都可以……当然,如果不方便的……”

歌吹:“没什么不方便,南疆王室与我无关。我想交换的只有一样。”

没想到歌吹意料之外的好讲话,还没感慨完,就听见歌吹继续道:“我要蛊皇。”

沈知离一怔,条件反射的想到花久夜。

可是花久夜说过……他身上那几十种蛊毒都是靠着蛊皇压制的,一旦失去蛊皇……

“我跟你换。”

沈知离愕然转头,看看花久夜已经换洗一新,斜靠在栏杆上伸着两条长腿,勾唇冷笑。

他重复了一遍沈知离的话:“我用蛊皇跟你换地牢里的人。”

沈知离:“师兄,你怎么在这?”

一颗蛇头从花久夜的身后探出,花久夜用手温柔的摸了摸蛇头:“来带走我的蛇,顺便跟他做交易……”

沈知离急了:“你别冲动啊,蛊皇给了他你怎么办?”

花久夜挑眉:“能怎么办,给就给呗。”

沈知离:“那你的蛊毒……花久夜,我好不容易救活你的!你的命是我的啊!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

花久夜抬手,一两银子抛物线砸到沈知离的头上。

“蠢货,你那个猪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被砸头痛,沈知离捂着脑袋,却发现地上滚落的竟然是一两银子!

用银子砸她!有没有搞错啊!

银子是用来干这个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