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大结局1 (1)

儿女成双福满堂 红粟 11808 字 2024-10-10

试想,能够一挥荡平千万里大漠,开疆扩土、智勇无双的统帅,他身上的肃杀、傲然和霸气,又怎么是那些生于宫墙之内,长于妇人之手,只享受锦绣荣华承平天下的富贵皇子王爷们能比的?

“今儿回来的倒早!”邱晨微微有些意外地起身迎着,自然而然地上前,替秦铮解开螭纹玉带,又动手去接腋下的袍带……只是,她的手还未伸过去就被一双大手握住。

握住她的手力道偏重,邱晨情知有异,心中一凛之下,却没做任何反抗或者动作,反而柔顺地抬头看过去,恰看到秦铮脸上紧绷绷冷硬的表情慢慢舒缓下来。

她略略放了心,任由随后而至的手臂将她囫囵个儿地拥进了怀里。只不过,将自己放松在男人的怀抱里之前,她的目光早已经扫过去示意,承影和含光带着几个小丫头连忙垂了眼,将手上诸般活计放下,悄无声息地起身垂着手,轻悄无声地退了出去,承影和含光还体贴地将小丫头遣散到远处,她们二人就在门口外不远处的廊角处站定,默默守护着。

脸颊下贴在坐蟒绣纹之上,因为绣线中加了大量的金丝银线,使得这图纹微微的有些硬,却并不刺脸,反而跟衣服下坚实有力的胸膛相得益彰,让邱晨觉得无比的可靠和踏实。

聆听着胸膛中心脏有力地跳动,鼻端是她早已经熟悉并深深眷恋上的男人的味道,独立而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她跟自己的爱人相拥而立,这一刻,邱晨觉得无比安心而宁静。

两人俱都无言,只默默地互相拥抱着,互相依靠着,感受和眷恋着这美好的一刻。

好半晌,秦铮才抬手抚摸了妻子的头发,低声道:“诚王自请平定西南边关之乱……皇上准了。”

闻言,邱晨果然微微一震!

这个消息若是往日,她完全不会在意,但当皇上病重,甚至临危之际,却把一直以来都以太子自居的嫡长子诚王打发到边关去……这其中的含义,只怕稍稍懂一点政治时事的都能明白。

景顺帝已经取消了诚王的继承人资格!

做了几十年的皇帝梦,诚王一朝梦醒,却落了个近乎远逐的结果……这中间说是从天上掉到地狱也不为过!差距太大,刺激太狠,消息太过突然,诚王真的就能这么死了心,乖乖就范?

万一诚王不肯就范,那接下来就只能铤而走险,挣他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这其中惊险,连邱晨这种自认政治白痴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难道做了一辈子皇帝的景顺帝看不出来?!这话说给谁听也没人相信!

邱晨心脏停跳了两拍,才猛地狂跳起来。

大量的血被泵出心室,然后涌向身体躯干四肢头颅……一下子太过大量的供血,让她有些晕晕乎乎,如在云端似的。狠狠地咬了下舌尖儿,一丝腥甜在嘴中蔓延开来的同时,她的大脑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天家无父子……她再一次深刻而清晰地感受到了!

更让邱晨惊惧的是,这个事件可不是她阅览历史书籍,也不是看电影看电视剧,她和身边这个男人还有一家子,可是真真切切置身在这个时代,而且还深涉到事件之中。杨璟庸最有力的依仗就是秦铮在军方的势力和掌控,秦铮是雍王一系的坚实支柱,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秦铮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也没有刻意回避过这个关系。诚王若是有所举动,秦铮乃至靖北侯府无疑都是他第一时间要控制除去的……这其中的利害危急,哪怕邱晨从未经历过这种层面的动荡危险,却仍旧瞬间觉得森然入骨!

感受到妻子的心跳加快和炯然变色,秦铮连忙抬手轻轻抚着妻子的后背安抚着,一边用低醇的声音道:“别怕,无妨!无妨!”

不知是轻抚的动作起到了作用,还是秦铮一声又一声的近似保证的话语安抚了邱晨心头涌上来的恐惧,邱晨觉得稍稍缓解了些,她甚至能够抬起眼对上秦铮的目光,坚定地回应过去:“

唔,我了解你,我相信你!”

简短的一句话,秦铮只觉得喉头猛地哽住,心中滚烫如火一般,让他有些情难自已,情难自控。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紧了紧双臂,将怀里的女人拥的紧一些,更紧一些!

若是可以,他愿意,永远如方才那般安宁静谧美好,只有他们夫妻两人,相依相偎,携手同心,一路走下去,月圆花繁,岁月静好!

……会的,正如妻子的信任一般,他也相信自己,能够顺利闯过这一场狂风暴雨,然后,陪着妻儿一起,看雨后彩虹,看晴空万里!

镇定了情绪,秦铮拥着妻子来到内室。邱晨终于继之前的工作将秦铮的蟒袍解下来,陪着秦铮洗漱了,承影和含光送上热茶又退了下去,邱晨吩咐她们尽快收拾些吃食来。

屋子里重新剩下夫妻二人,秦铮也喝了两口热茶,缓了口气,这才开口跟邱晨交待之后的细节种种。邱晨从来都知道自己对于政治的敏感性几乎为零,平时可以不在乎,遇上这种事,她却不敢有丝毫的轻忽,自然是集中了十二分的精力屏息静听,并将秦铮的一字一句牢牢地记在心里。

听秦铮叮嘱罢,邱晨默了一瞬,抬眼看着秦铮道:“这种时候,已到了箭在弦上,各处势必也已经紧绷了起来。我跟孩子就在府中,以咱们府上的护卫,你大可放心,不必牵挂家里。只记得,一定一定要保全自己……”

我和孩子们等着你回家!

也不知是不是电视电影这种生死离别的镜头看多了,这句话临出口,邱晨却突然觉这句话有些不详,干脆又咽了回去,只用镇定而鼓励的目光看着丈夫。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话中的意思秦铮却已经听明白。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重新握住妻子的双手,微微用力握紧,郑重点头,却只说了两个字:“安心!”

“夫人,饭菜好了!”承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邱晨和秦铮的目光这才分开,邱晨扬声道:“抬进来吧!”

承影和含光答应着,提着两个食盒进来。

秉承靖北侯府的习惯,菜肴不多,却都极精致。四菜一汤外加两碟面食,唯一不同的是,今儿除了饭菜,还有一壶酒。

邱晨亲手执了壶,给秦铮面前的酒盏斟满,双手举起送到秦铮面前,面含微笑,目光殷殷:“祝侯爷顺遂!”

他们夫妻虽然贵为侯爷郡主,但因着邱晨的性子散淡平和,她们夫妻间相处更像是普通百姓,甚至庄户人家的夫妻,邱晨极少用这种郑重的语气和称呼,秦铮听得心头一颤,嘴角却忍不住浮起一抹浅笑来,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接过酒盏,一仰而尽,然后,将空盏朝妻子一亮。

“祈侯爷如意!”

“愿侯爷平安!”

连着三声祝福,连连饮干了三盏酒,当秦铮再次将酒盏朝邱晨亮开,两夫妻目光相接,同时会意而笑。

两个人的笑都是无声的,却都是从心底里涌流出来,然后涌出眼底,涌上嘴角眉梢……这笑是真心实意地欢喜,是真真正正的愉悦!

一笑之后,之前的紧张仿佛都散了去,她们夫妻两人不约而同地舒缓下来,真正放下了心中的包袱,镇定平静地对待和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舀了一碗清鸡汤递到秦铮面前,邱晨微笑道:“吃饭!”

秦铮含笑点点头,接过汤喝了一大口,伸手拿了盘子里的鹅油卷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着面前的男人,邱晨的心境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和祥和。在这即将面临生死一线的时候,很难想象,她居然能够有这种感觉和体会。哪怕在几分钟之前的她自己也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她原本已经淹没在那滚滚洪流之中,能够重生一次,已经是她平白赚来的。更何况,她这一生,还获得了前生早已经缘尽的亲情,还能够得到这样一个出色男人的爱,能够真心相映,两心相许……

“怎么,这会儿是不是就后悔了,舍不得了?”秦铮含笑的声音突然响起,惊醒了邱晨。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仰,随即止住,目光准确地对上秦铮的视线,嘴角延展,绽开一抹醇厚醉人的微笑,轻轻吐出三个字:“才不会!”

秦铮脸上的微笑倏地敛去,然后面露出微微夸张的惊讶道:“这样!”

两人目光仍旧胶着,邱晨脸上的笑容进一步加深扩大,几乎笑弯了眼睛,然后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地道:“我——们——还——有——一——生!”

“不!”秦铮严肃地否定,然后道,“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交接,同时笑起来。

秦铮匆匆折回来亲自跟邱晨知会一声,不过是怕传话让邱晨没法安心,这种危急情形之下,他自然不能在家里停留太久。吃饱喝足,稍稍坐了一刻,就起身穿好衣袍,辞别邱晨匆匆而去。走之前,他只是在正堂停住脚步,往西屋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去看三个可爱的孩儿。

送走秦铮,邱晨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依旧

清澈,神情依旧镇定,但之前面对秦铮时,眼中那浓浓的温柔和缱绻,却都消失不见了。有的只是经历世事沧桑之后的空明和透澈!

“傻瓜,还说什么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她是经历了两世之人,真切地知道,哪怕是她这种存了前世记忆的人,再世为人,所面临的也已经没有了一丝熟悉,一片陌生。说什么来生来世,生生世世,不过是爱人之间美好的祈愿罢了!”

秦铮这一趟回来,可不仅仅是跟邱晨说一句话,温存一回那么简单。

虽然他说了放心,说了无碍,可他自己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若不然,他不会跟妻子约下来生……约下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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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大内皇帝寝宫之内,大皇子诚王杨璟馥和年纪尚幼的五皇子祉王杨璟齐在御前侍疾。

西南诸夷叛乱,诚王自请出征已经获得了皇帝允准。即将离开京城,诚王这会儿也格外殷切,一直亲自守候在皇帝床侧。只不过,端茶递水、喂水喂药、擦洗漱口、乃至方便诸事,都是由总管太监韩喜带着小内侍和宫女们伺候着。黄福海就在旁边侍立,也一直没有离开。诚王所谓的侍疾,不过是陪在皇帝病榻一侧指使人,使唤人罢了。

五皇子祉王杨璟齐年纪在兄弟几个中最小,不过十三四岁,身量未成,脸上也是一团稚气的,因为生母地位低微,平日里也都很安静。若非读书聪慧,几乎是过目不忘,让景顺帝颇为欣赏,加之其母也是柔顺胆小之人,母子俩活的小心翼翼的,反而让景顺帝额外生出些怜惜来,其他成年的兄弟也没谁跟这个小兄弟过意不去。这才让他得以顺利长大,还未成年就获得了封号。照眼下的样子,景顺帝去了,这位只要一直这样安安静静,无所求地只是读书诗画,也能够安安稳稳地做一世平安富贵王爷!

祉王来侍疾,却被诚王排斥在一旁上不得前,看着诚王几乎指使着韩喜和一干内侍宫女,垂着眼撇撇嘴。说是侍疾,却连水都不给父皇端,这算哪门子侍疾?

被他腹诽的诚王这会儿面上尽管不算太明显,心里却也焦躁的几欲发狂。早上他不过是例行请命,以显自己的长子风范,谁知道,景顺帝居然就真的应允了!

自从父皇下了旨意,命令他出京远征边关,他就明白了,这是变相地取消了自己的继位资格。

诚王自认几十年战战兢兢、尽心纯孝,努力做好一个长子一个皇子该做的事,而且,他的努力也在吃朝堂内外得到了大批臣子的拥护!谁承想,眼前这个病怏怏的人,当今皇上,他的父亲,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几个字,却让他数十年的努力付诸流水,甚至成了笑话!他,以及他身后以魏家为首的一系朝中官员的梦想瞬间破灭!

不能不说景顺帝心肠冷硬、铁腕无情!

这种冷硬的铁腕手段,本是一个君王不可或缺的能力,可景顺帝这会儿使出来,难免有些过迟之嫌。若是在他身体康健之时,哪怕是一个月前,他没有病倒之时使出来,他还能够从容控制局面,诚王也会有更多的顾忌,不敢轻易生出贰心。但,如今景顺帝缠绵病榻半月余,虽说看起来病情渐渐有了起色,有心人其实都知道,景顺帝的身体是真的临到了穷途末路、油尽灯枯之际,或许明天,或许下一个时辰,景顺帝一口气上不来就撒手殡天也不是不可能。

何况,景顺帝动诚王之前,诚王羽翼丰满,虽然跟徐皇后一系明争暗斗了多年,却没伤到根本。哪怕是之前诚王的手足齐王被贬,也只是让诚王表面上越发低调隐忍了,暗地里,却更加紧了种种筹谋和运作。可以说,这个时候,只要诚王不离开京城,哪怕景顺帝在临终前确立了其他人为太子,诚王也有一争之力。更何况,眼瞅着自己就要被父亲无情放逐,自己做了数十年的皇帝梦瞬间破灭……几乎无可避免地,诚王都会奋力一争!

这一争若成功,诚王就是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史书都是上位者的意思书写的,更何况,历史上,为了争夺皇位杀父弑兄之后登基的皇帝还少么?那些皇帝不照样留下赫赫盛名?文功武治,成就斐然的更是不乏其人!

如诚王杨璟馥这种生在皇家,长在皇宫,又是小小年纪就失去母亲庇护的皇子,能够成长起来,所经历的磨难惊险,早就磨灭了他们心中的软弱。不恨,不冷酷、不无情,他和弟弟根本活不下来!

就是他们兄弟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长成了,一不小心,弟弟不还是被人算计了去?堂堂皇后嫡出之子,居然因为一些贱民被贬谪,除了封号不算,连皇家的身份也给去除了……竟然贬成了庶人!

从那时起,其实诚王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父皇属意的继承人不是他们兄弟。是以,他早已经想到了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父皇温厚宽仁一生,雷霆手段也就是使在贬谪三弟那一回。没想到,临了临了,居然又在他身上使出这么一手……这是往死里逼他啊!

逼得他无路可退,不得不反!

或许景顺帝自己也觉得对长子有所亏欠,自从答应了长

子的出征请命,景顺帝就一反常态地,不时地叮嘱一句。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样的关切似乎很平常,甚至并不算多,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已经是非常罕见了。

“……你这次出京,到了西南也差不多入夏了,西南边陲山高林密,多瘴气多疫疠毒气,朕这里还存着两颗避毒丹,你去到就服上一颗,可包你你一年不被瘴疠疫毒之气和蛇虫毒物所害。”景顺帝絮絮地说着,一边抬眼示意黄福海,从他寝宫的御药房里把药丸子取来。

听着这一句句关切地叮咛,诚王却越发觉得委屈、恼怒、甚至羞辱。在他看来,这是景顺帝对不住他,对他的一点补偿!

只是,本该属于他中宫嫡出长子的皇位、天下,是两颗药丸子能够相抵的吗?

怒火填膺,汹汹燃烧在他的胸间,烧的他心里生生地疼……疼,到了极致,也成了一种疯狂!他迫切地想要用什么来浇灭这怒火,来洗刷着羞辱……

他这会儿虽然站在寝宫之中,站在皇帝的御榻之侧,但他却觉得芒刺在背,仿佛那些最低等的小宫女小太监们,看似低眉顺眼,战战兢兢,心里也一定在看他的笑话!并暗暗看不起他了!

自从父皇应允他出征之后,他就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嫡长皇子,不再是即将继位的太子……他在世人眼中,一下子成了可怜虫……就如角落里那个柔弱的老五一样,连宫里的稍稍有一点权势的太监都不将其放在眼中。

没看到老二和老三那两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跟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么?

哼,老四小小年纪就如此手段老辣,果然将二老拉拢了过去……老二外家虽然势弱,他身后却有靖北侯秦铮和梁国公一系。前些日子,刑部的尚书王祎还跟老四的舅舅徐琼结成了亲家,显见是也被收拢过去了……

诚王一边站在御榻一侧虚与敷衍,一边咬牙痛恨着,一边就开始暗暗盘算起来。

他心里最恨的老四福王杨璟芳送走老二杨璟庸终于转了回来。诚王再不愿听老皇帝任何唠叨,立刻地跪倒在御榻前跟景顺帝辞行!

“父皇且安心将养龙体,早日康健起来!儿子这一去,必将荡清沉疴,拔除根苗,重还父皇一个承平天下!”诚王这会儿不管心里怎样咬牙切齿,如火烧蚁噬,面子上该说的话,该讲的礼数还是做的一丝不苟,中规中矩。

几十年的习惯积累下来,这些对他来说早已如呼吸一般自然,不会露出半点儿破绽。只是,这样急匆匆一刻不等的辞行,还是泄露出他内心里一丝真正的想头!

景顺帝垂了眼,看着跪在御榻下边的长子,好半天,方才转回目光,轻轻地吐出一个两个字:“去吧!”

“……”得了允准,诚王心头一松的同时,莫名地又有刹那的酸涩……这一去,父子不知还有再见之时?哪怕是再见,只怕也已父非父,子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