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谐回信也很短,很像批示,要她不要学别的女同学减肥,不要在外面玩通宵。偶尔也跟她说他那边的事情,通常只一句话,由着她尽情地发挥想像力。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处得平静而友好,有一点陌生感,但又仿佛很亲近。
又一个假期,和和回家过年,却没见到郑谐,因为参与一个课题,他没有回家。后来他回家了,和和却在学校。
倩柔阿姨给和和打电话说起她与郑谐时间一前一后擦肩错过时,语气惋惜又遗憾。
和和却暗暗松口气。
之前她神色异常,郑谐只当她还在跟他闹别扭。可是如今若是再跟郑谐见面,和和不能保证自己已经恢复成正常状态,面对面当然比不得网络。
又一个新学期,与和和同宿舍的女生,有一人出去租屋与男友同居,有一人每到周末便有名车来接,周日晚上或周一早晨再将她送回,有一人换男友如换衣服一样频繁,有一人因为失恋而精神恍惚,还有一人与中学同学谈着远距离恋爱。
只有和和,每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读书,画画,作手工,偶尔参加社团活动,日子过得很悠闲。
比较起来,最没什么特色的筱和和竟成了大学校园里的异类。
诱惑当然有很多,校内的,校外的,但她都没兴趣。看着室友们的悲悲喜喜,她对于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某一件事也渐渐淡忘,只是有点找不准状态。
还好郑谐总是行色匆匆,放假时也只回来几天,多半与她见不到面,见面时也有一堆人在旁边。
只要背景得体,入戏是很容易的。
再一个学期之后,她终于还是见到郑谐了,而且是在国外。
她所在的大学与某所欧洲大学建立友好关系,互派了两支交流团。和和按说本不该有份,可是两校前期搞活动时,她的一组作品令对方学校的某位重要人物十分感兴趣,甚至邀请她作交换学生。
和和对外语十分头疼,甚至没跟家里商量便婉言谢绝,她从来都不是有远大志向的女子。但是她却因此被学校列入交流团名单了。
那所学校与郑谐念书的地方从地图上看似乎很近。这样的事情她不敢瞒着郑谐,于是告知他。
行程安排得极满,只最后一天是自由支配时间。
没想到郑谐竟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过来了,费了不少功夫到团长那边签字画押写保证书,将和和与另一个跟她很好的女同学带了出去,陪着她们游览了当地风光,在最好的饭店吃饭,还看了演出,又在规定时间内将她们送回饭店。
有女同学跟着,和和的表现十分自然,就象以前郑谐带着她去见他的朋友们一样。郑谐更是文质彬彬,有礼有
节,风度翩然。
只是害那女同学足足得了两个月的相思病,一提起郑谐来便眼睛冒着粉红泡泡:“你们不知道,和和的哥哥太帅了,太有型了,又有风度又有内涵,站在街头上,连那些人高马大金发碧眼的欧式帅哥们都被比了下去。我现在知道和和为什么总也看不上我们学校的那些中等帅哥了。有那样一个哥哥,这标准线得定到多高啊。”
和和在一堆好奇的探询中只微微笑,从来不开口。
她觉得这是个好开始。等郑谐回来后,如果他们还可以常常见面,一定会将关系恢复到像以前那样,完全没有破绽。
苍天再次满足了和和的要求,却并不是以她所希望的方式。
那是又一个小假期,和和到妈妈那里住了几天后,又回来陪着倩柔阿姨。其实她也与倩柔阿姨一样不喜欢a城的空气与天气,那里温度湿度与气压都反常,她在那里总是流鼻血,还常常喘不过气来。
和和记得就在一天之前,她与倩柔阿姨,还有郑谐的某位姨妈一起动手做小点心,她弄了满脸满身的面粉,被她们取笑一通过之去洗脸换衣服。
她换得快,回来时,听到厨房里姨妈说:“自从阿谐念大学开始,和和就更像你的女儿了。倒是阿谐偶尔才回来一趟,来了马上又走,跟旧式女婿似的。”
倩柔阿姨说:“和和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这样讲,她要害羞了。”
姨妈说:“你这些年把和和当宝贝一样疼着,只怕心里早把她当成儿媳对待了吧。”
倩柔阿姨轻轻地笑:“孩子们的事,我作不了主的。只怕她跟阿谐都没存着那份心,强扭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我自己不就是个好例子?我是真的喜欢和和,恨不得她是我生出来的,可不是为了别的目的才对她好。”
“说的也是。阿谐若是真的对和和有那种打算,按他那种性子,现在就不该女朋友左一个右一个的。”
“阿谐自小有主见,让他自己去看着折腾吧。只是和和这个宝贝孩子,这么乖,这么懂事,要交给什么样的男人我才能放心得下呢。”
和和在门外立了很久,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去。
晚上倩柔阿姨很反常地要和和陪着她睡。她给和和讲一些郑谐小时候的事,还有和和自己都没记住的她小时候的事,讲到有些累了,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她醒来后便觉得不太舒服,然后在家里人的劝说下去了医院。这一去,她再也没能够回来。
郑谐的爸爸匆匆赶回来时,只见了妻子最后一面。而等郑谐飞回来,他见到的是母亲冰冷的遗体。
家人按着逝者的遗愿,将她葬在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这座城市。
葬礼很低调,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得到消息。
郑谐的妈妈素来待人和善,亲朋好友对她的死讯太过意外,痛哭失声。家中的保姆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安静的是郑谐父子二人。郑谐的爸爸尚且掉了几滴泪,郑谐则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有。
到了下午,当一切混乱归于平静,有人发现郑谐没跟大家一起回家,手机也没带。等了几个小时没等到,亲戚们开始心焦,担心他想不开做傻事,姑姑阿姨们已经打算报警。
因为郑谐这一年只与母亲相处了几天。他计划提前拿到学位,早日回国,所以连假期都没回家,而将时间用来做论文。然而他的计划却远没有变化来得快。
和和站起来说:“我去找他,我能找到他。”和和出门后见家里的司机和郑伯伯的秘书一直跟着她,坚持地说:“我自己。他不喜欢人多。” 她的眼睛哭得有点肿,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这几个对她熟识的人从未见她这样坚决过,一愣之下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自己招了出租车走了。
和和去的那座小时候常常与郑谐一起爬的山,山的背面有形态奇异的巨石与极美的风景。那座山车开不上去,只能步行,石阶很陡,旁边拦着铁链,上山十分吃力。
以前郑谐高兴与烦闷时,都喜欢到那里。和和小时候喜欢做他的跟屁虫,所以他也常带上和和,如果和和爬到一半爬不动了,他就把她背上去。
其实他高兴与烦闷时,从他的言行上很难看出来,不过每到这时候,他都很不喜欢有人打扰。于是和和一个人在一边摘大把的野花,吓唬蝴蝶,有时候也被别的虫子吓到,而郑谐则安静地坐在石头上低头发呆,抬头看夕阳西沉。当天色渐黑,玩累了的和和半睡半醒时,他就把她背下去。
后来和和大了,他不肯再背她,而和和总是爬到一半就上气不接下气,被他像牵小猪一样地揪着上去,到了山顶就累瘫。和和于是再也不跟他上山了,有时也会猜想他兴许会带某位体力很好的女朋友一起去爬那座山。
如今和和费了极大的力气一级级地攀到山顶,到了山顶还要攀过两个小小的山头才能绕到后山。那些小山头光秃秃的,没有台阶,只有凿在巨石上的一些洞,爬过去就像攀岩。和和爬上第一个山头时想,如果郑谐不在这里,那么她也没有力气下山了,只
能等着人上来救她。
但郑谐没让她失望,他真的坐在以前他最喜欢坐的那块石头上,背对着她,看着低挂在西边天空的太阳。山风很大,将他的衣角掀起,他仿佛随时都能飞起来。
和和在他身后的十几米处站住,不敢再上前,眼睛有一点酸,因为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郑谐却在此时敏锐地回头,见到是她,向旁边挪了一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和和就那样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等待太阳落山。天边布满红色的云霞。
郑谐不作声,和和也不说话。当那一轮火红的圆球终于没入天际,风突然变得很凉。
和和瑟缩了一下,朝郑谐的方向靠了靠。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衫和牛仔裤出来。
当她靠上郑谐后,察觉不妥,又向外挪,郑谐伸手轻轻揽住她,给了她温暖的依靠。
郑谐还是看着那一条已经暧昧不清的天际线,静静地说:“你还记得这里?你也很久没来过了吧。我第一次来这里时,是我妈妈带我来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爬上来的,那时她非常的高兴。从那以后没多久她的心脏病就发作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力气爬上这座山,总是走到一半就要返程。她说这里的夕阳比任何地方的都更美。”
和和心里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她使劲抬头望着天,试着将眼泪逼回眼眶,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许多的星星。
她有些害怕星星,下意识地又低头,眼角有光亮一闪,以为有流星滑过,扭头去看,却见到了郑谐的眼泪,亮晶晶的两行,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在星光下看得分明。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和和几乎忘记了她与郑谐曾经荒唐的一夜,却清晰地记住了这一刻。郑谐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泪水一滴滴打在她的脖子上,滑过她的锁骨和胸线,一点点濡湿了她的衣服,凉冰冰的一片。而她将他像小孩子一样搂在怀里,她的眼泪滴到他的头发和脸上,最终与他的泪融到一起,一起滑落。那一刻,是他们真正的最靠近的时刻,超过了他们曾经的错位的亲密。
和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以及怎样回家的。她醒来的时候,全身软软的毫无力气,手上挂着点滴,天色已经大亮。
一堆人见她醒过来,惊喜地欢呼:“醒了醒了终于醒了,小和和你怎么能这么吓人呢?”
母亲坐在她床边,见她醒来,露出一点喜色,眼睛湿了一下,又很快掩饰住,轻声地说:“怎么会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发着高烧也不知道,最后晕倒在山上,害阿谐把你这么大一个人一步步地背下山来。那座山那么陡,又是黑天,多危险。你们若再有个闪失……”她止住话,将头微偏,过了一阵子才又转过头来。
和和整整打了五天的点滴才退了烧。其实葬礼那天早晨她就有一点不舒服,一直撑着,后来便忽视了。
妈妈不离左右地陪了她两天,一直有电话向她请教问题或者汇报实验结果,后来郑谐便劝她回学校去继续那个重要实验,以免几个月的努力功亏一匮。和和这里由他来照顾。
剩下的三天里,郑谐一直如最尽心的保姆。和和吃水果,他会给她切成薄片,和和要看书,他说发高烧时看书会弄伤眼睛,于是耐心念给她听,和和最害怕被扎针和抽血,他帮她捂着眼睛。
第四天和和终于能说出话来。她用公鸭一样的声音嘶哑地说:“你一定闷坏了吧,让别人来陪我就好,你去忙。”
“我没别的事可做。挺有趣的,就像你小时候抱着一堆洋娃娃玩过家家。”
他见和和露出一个微微撅嘴的表情,伸手去捏她的嘴:“你刚才那副表情就像你刚出生时的样子一样。你刚生下来时只有这么一丁点。”他伸手比了一个比猫还小的手势。
“你课业一直很紧吧,为什么不回学校呢?”
“学分都修够了,论文也通过了,用不着回去了,等到毕业时间,回去领证就是。你下学期是不是该实习了,过来给我的新公司打杂吧。”
“我要考虑一下,我很抢手的。”
后来和和常常想,她是以失去一个亲人的代价杀死了自己的心魔,换来了真正的心灵宁静,可以坦然地与郑谐再续兄妹情谊,或者重新开始。
人说二十五岁是女人的一道坎,在这一年里,女子的心绪总会不够宁静。以前和和总是不信,如今她信了。
她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好几年,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把那件事情放下了,对面郑谐时她可以心无芥蒂地像小时候一样,适可而止地撒娇与顶嘴,坦然地偎在他身边取暖。却因为当年那件事的两位见证人在同一个下午出现在她的面前,而令她的一切掩饰都破了功。
(2008年11月初稿,2009年4月修改稿)
16-半梦半醒之间(1)-修改版
迷迷糊糊睁开双眼醒来你已了无踪影再回到梦里梦已不相连
——《半梦半醒之间》
在郑谐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六神无主过。他如被抛进一处异度空间,思维被抽离,四周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却有一种机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频率很固定,一直冲撞着他的耳膜,很久后他才明白那是他血管跳动的声音。
当郑谐回神的时候,和和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试着重新上路,但是连手都在抖,开出几百米后,又停了下来,动作缓慢地又抽出一支烟来点燃。
他试着将那些杂乱无章的可怕念头强行压制下去,一切等他回家再想,可是那些琐碎零乱的念头却自动自发地汇成一条清晰的线,像蛇一样扭曲着,一口口噬咬着他。
他摸了很久才摸到自己的手机。他在混乱的思维里隐隐地意识到自己首先应该确定和和现在是否安全到家了。
他拨通号码不久,车里的某个角落里响起了几声小猫的叫声,他立即挂断手机,全身僵了一下,但小猫的叫声也消失了。他疑心是自己的幻觉,迟疑一下,又拨了一遍,那细细的幼猫叫声又从他脚下响起,非常地弱。郑谐开了灯光,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和和刚才掉落在车内地毯上的包。
他微微紧张地翻了翻那个鼓鼓的大包,果然在一堆没用的东西里找到了和和的手机、钥匙和钱包。他的后背涔涔地泛起一层冷汗。
郑谐很快镇定下来,险险地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和和的楼下。他希望和和贴身带了一点零钱,或者出租车司机足够好心,不会为难她,然后和和现在正在楼下等着他。
他记得和和常常丢三落四,以前不止一次做过将自己锁到门外的事,然后便借了电话打给他,请他差人给她送钥匙。因为他那儿有两把和和的备用钥匙。郑谐念过她几次,但她总不长记性。
和和上一次又将自己锁在门外,是今年春天的事儿,郑谐晚上有约正好顺路,于是亲自送过来。早春的气温还十分低,他到达时,和和坐在楼前花园的儿童摇椅上等他,只穿了印满新鲜的卡通水果的薄薄的居家服,光脚穿着人字拖鞋,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瑟瑟发着抖,见到他几乎喜极而泣,扑上来像小孩子一样抱住他的胳膊。
那时他在心中叹了半天的气,但是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而她抓住他的那只手指尖冰冷,终究没忍心去训她,只对她的未来感到十分担心。
可是今天,却没有奇迹的出现。他开着车在小区里慢慢地来回转了几圈,都没找到和和的影子。他的全身愈发地冷,心脏都透出寒意。
郑谐终于想到和和或许去了朋友那里。他翻着和和的手机电话簿,试着给苏荏苒还有丁玎,他所仅知道的和和在这个城市的两位朋友打电话,他甚至急病乱投医地打了几个和和同事的电话,但结果一再地令他失望。
郑谐心乱如麻地正想动用关系找人帮忙时,脑中有微光忽闪了一下。他拨了曹苗苗的电话,但心里并没抱太多期望。
不想一小时前走路都七扭八歪的曹女士,现在已经口齿清晰,思路敏捷。她在电话里底气十足:“和和或者在我这儿,或者不在我这儿,总之我不告诉你!”
郑谐的口气一软再软:“曹总,我有很重要的事找她。如果她在你那儿……”
曹苗苗得寸进尺:“无所不能的郑谐先生也有这么着急无奈的时候啊,哈哈哈哈,老天有眼!”
郑谐近乎哀求:“苗苗……”
那句称谓如咒语一般,女强人曹苗苗的心突然就软成一团刚发好的面团:“好吧,她在我这儿,她已经睡了。”
“我要见她。”
曹苗苗叹气:“郑谐,和和已经是大人了好不好?你像训孩子一样把她训得从进我家门开始一直哭到现在,你还没够哪?屁大点的事啊,不就在夜总会混了一会儿,是本老娘我拿这个月的工资威胁她硬逼着她去的好不好?你有种就去告我诱拐未成年少女!靠,你还真以为你是人家亲哥了?你那么有当家长的瘾,就早点结婚自己生一个去!”
“她的东西忘在我车上。”
“你送过来。”
郑谐赶到曹苗苗楼下时,她已经站在楼下,以一副女王架势等着他。他刚将车停稳,她就上前拉开他的车门,看见放在副驾座上的包,一把扯走,甩了门就要走。
郑谐出来拦住她:“我要见她。”
曹苗苗伸三只手指在他面前晃:“其一,我还未婚,我的香闺不欢迎男人。其二,你别以为地球是你家的。其三,和和说她不认识你。”
郑谐放弃尝试,他疲倦地说:“那我明天再找她,让她好好休息。请你替我照顾她。”
曹苗苗不带同情:“还用你说,我当然会照顾和和,不过不是‘替你’,鬼才‘替你’做事。”
郑谐不再跟曹苗苗纠缠,一言不发地离开。他开着车时脑中浮现着和和此时一边哭着一边还要编着理由敷衍曹苗苗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还有和和那句“不认识他”,更让他难过。
杨蔚琪来过一个电话,随意地问了他一句“你回家了吗”,他草草地回她一句“有朋友找我”便收了线。他挂了电话后觉得心烦意乱,想起早些
时候真的有朋友找过他,说晚上有聚会,他当时觉得那个地方太乱,借口有事推辞了。
而如今,他突然很害怕回家面对冰冷的墙壁,他担心自己在夜深人静之时会发疯。而他最近烦闷时最常找的陪伴对象杨蔚琪,他找不到最恰当的表情来面对她。于是他决定去找他那堆酒肉朋友。
朋友们包了一家俱乐部的豪华大套间给某位后天就要结婚的哥们儿开单身派对。现场乱得像被洗劫过一样,照例有大礼品盒子里跳出身上绑着丝带的艳舞女郎的无聊戏码。
只是艳舞女郎的出场也没有郑谐的出现更受欢迎,准新郎几乎热泪盈眶:“哥们儿我的面子也忒大了,连郑公子都来捧场了。”
郑谐还没作出反应,旁边人已经说:“阿谐这家伙今儿肯定是脑子犯抽了才会突然想到来这儿,而且都这么晚了。”郑谐动了一下嘴角,但他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