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白昭,我不管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今天在场的人必然要付出代价,让他们自己去派出所,还是我打电话叫人来抓他们,你自己选。”
“景市长,你误会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姓白的,你还想做什么?还是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是我的底线,你不要逼我发火。”
白昭看得出面前这以冷静斯文著称的男人已然红了眼处于失控边缘,只有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人离开:“我知道怎么做。”
从景然进来,到白昭离开,甘尚川一直处于失神状态,景然抱着她,但只觉得一阵心疼,他知道她在怕什么,他知道她在痛什么,因为知道,所以一股挖心之痛缠绕着他。
他把她抱上床,轻轻拍着她的背,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眼神依旧失焦,浑身都在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亲吻着她的手指,不住地呢喃。
在喂她吃了安定药之后,甘尚川终于沉沉睡去。即使是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稳,眉头皱起,眼泪从眼角一点点渗出。
那是一段怎样不堪的过去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说得对,他说他知道,他又如何能知道呢?他没有经历过那些,纵然知道又如何?能感同身受吗?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噩梦般的痛楚么?他不能,他只能无助地守着她,像是守着一块破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又心疼无比。
这场冲突,让工程师生了一次大病,高烧不退,每天医生都要给她打点滴,精神一蹶不振。
没有人再在这个时候逼她做任何事。包括做污点证人。
景然每天都会过来一会儿,待半个小时或者更久点,每次他都坐在她的床边,绝口不提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在他面前变得沉默,寡言,不说话也不笑,死气沉沉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景哥哥,上次你跟我说高绍南死了。你是不是觉得那件事是高绍南一个人做的?我前段时间才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白昭。”甘尚川躺在床上,眼神依旧空洞,至少视线有了焦点,但语气平静得犹如在聊家常。
景然握着甘尚川的手有些紧缩:“你之前不是说是因为陆东皓?”
“一开始我以为是陆东皓,后来回来后,你以为是高绍南,一直到上次白昭劝我做陆东皓的污点证人,我才知道原来是他做的。”
“川子,你想说什么?”
“景哥哥,他是个变态。他要杀我。”
“有我在,不要怕。”
“我不想再看见他。”
“好。”
“我不出来作证不是因为陆东皓,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他志得意满的样子。”
“好,我明白。”
“景哥哥,我是不是很任性?”
“不,怎么会。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我不会让你做什么污点证人,你就这样,好好的。”
“我好累,你说,那个噩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如果生活就是一场戏剧,那么无疑人人都是演员。甘尚川就是人生这出戏里的影后。怪只怪景然,人戏不分,早已如了魔障。
袁五是从头到尾最清醒的观众。因为甘尚川“缘故”,所以他的伤好得特别快。
“川子
姐,我都好了。”
“那些药管用吗?”
“还行。你就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吧。”
“出去之后帮我给一个叫yoyo的人打个电话。”
“嗯,然后呢?我们怎么救东哥。”
“小五,你相信我吗?”
“相信。”
“真相信?不怕我害你的大哥?”
“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做那些事情,现在我明白了,我想东哥肯定比我还早明白。既然都明白了,川子姐你就不要问我这个问题了。”
“那好,去缉毒大队找武警帮忙。”
“怎么可能?疯了吗?这不是自投罗网?”
“换做以前当然叫自投罗网。但眼下,白昭控制了这里大部分的势力,别说找不到人帮忙,你就算把人都拉过去,柬埔寨也是朴的地盘,你能从老虎爪子底下把人抢过来?边境上的缉毒大队盯着你们已经很久了,但符将军才是他们眼里最肥的那块肉,你懂不懂?你带着他们去把朴的老窝端了,你大哥自然就相安无事了。”
“这不是不太合规矩?”
“规矩?白昭讲过规矩吗?他都敢冲到我这里来抓人了,你以为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外面的风声肯定很紧,都等着你从我这里出去自投罗网。”
“哼,我要是能被那帮小的抓住,我还混什么混?”
“先别管这里的事,记得要跟他们谈好条件,要拿到他们的保证书,保证陆东皓毫发无伤,安然无恙,而且保证事后不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你就答应他们端了朴的老窝。告诉他们,你们愿意做这起案子的污点证人。”
“污点证人?把东哥交给警方?”
“这只是权宜之策。你听着,你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别管他们怎么行动,第一时间找到陆东皓,然后救出来,接下来都听他的,要是你能带着他趁乱逃出来就最好。”
“好,我明白了。”
“出去之后,让yoyo设法联系我。”
“嗯,懂了。”
目送着袁五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上,甘尚川觉得自己的人生如同一出再荒诞不过的戏剧。她挟裹着仇恨而来,如今却要为那个男人的安危出谋划策,甚至不惜装疯卖傻掩护他的兄弟。可是,她是真的担心他。
人生,总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悖论。她的心里,有猛虎轻嗅蔷薇。
当理性如同指间流沙,留在手心的,不过只是过去的余温。滚烫、炽热、直指内心。
谁用谁的流年,乱了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