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衣立时看墨紫一眼,却不再发一言。
直到螭亭在望,墨紫也没想明白那深深一眼的含义。
“天尚未黑,墨哥来得倒早,莫非是饿了?”元澄侧坐在亭边长椅,乌云衣兰花袖,正扔果枣。
三面挂了芦草帘,四角摆了火炉,风吹不冷。扶栏上有两只丝鹭,贪亭柱上的雕鱼而来,用长嘴在柱上擦着,最终失望,退而求其次食果肉。
“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讲牛皋未完的故事,墨紫走到他对面,也侧坐,两便各占一角,“我知道,你向来喜欢听故事。”
“我不过喜欢听你说故事罢了。”元澄看向她,递去一圆矮酒盅,“亭上无外人,就盅喝吧。”
墨紫饮一口,不仅暖,还清甜,正适合说故事,不干不烈,“从前有一块大地,在离这儿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人和妖怪彼此仇视着并存,一个天生神力的年轻人发誓要杀掉世上所有最厉害后来妖怪,这天,他到了一座山脚下,山上有一群妖怪,由一个大妖怪统治着,但就这样,山下还有村落,人们每一季都要向大妖怪送去猪鸭鱼肉以求平安。日子勉强温饱。年轻人看不惯大伙被欺压,闯进山去,与妖怪大战三百回合,最终打死了大妖,小妖们四散奔驰逃,他想它们不足为患,就随它们去了,村里的人对他感激万分,赞他为英雄,这个初尝英雄滋味的年轻人很快就继续他的杀妖征途了。数年后,当他再经过那座山下,想起当年的事,心血来潮去看村里人——”墨紫一指元澄,“老规矩,该你续尾。”
元澄手一挥,丝鹭惊走,“村子里的人被妖怪吃光了吧?”
“没错。”墨上比啪扣个响指。
这个动作让元澄挑眉拢眉,觉得又是有趣。
“小妖怪们从中选出了个妖王,不过这一个可不像之前那个,根本没有相互依存的想法,把人都当食物垫肚子了。英雄这才知道,原来他破坏了这座山的平衡,杀掉的并不是最坏的,而是坏中最好的妖怪。他自以为杀妖就是替百姓造福,其实反而害了他们。”墨此长叹一声,望进元澄的眼里,“我三日前方知,你就是南德那个国里第一个大妖啊。”
元澄眯眼而笑,“三弟说故事的本事未能精进,倒是骂人的功夫较之深厚了。”
墨紫连忙摆手摇头,“非也,非也,哪里是在骂你,我大大得夸你呢。”
“蝎子,乌鸦,到如今的妖怪,一点不曾沾上过人气儿。我问问你,这是夸我?”说得很冤,却眉眼忍笑。
墨紫瞧出来了,干脆嘴上不饶人,“先不解诗词之意境,后不解故事之寓意,元大人早些辞官最隐,卖卖红薯去吧。”
元澄哈哈大笑起来,“墨哥说故事总能令我开怀,将来便卖红薯,只要有人讲故事给我听,也必然过得快活。”
墨紫心头一动,装作嗤笑,“你都卖红薯了,还有人跟着你么?想得挺美。”
元澄定眸,见她故作嗤笑分明是嗔,欣赏难得的娇美,说道,“是吗?我落难之时,能有人赠我明珠无双,又怎知,卖红薯时,无绝世佳人人长伴身侧。”
“愿望是美好的,能不能成是老天决定的。”打击他,墨紫没把所谓的绝世佳人往自己身上套,她的相貌无论如何看,都称不上绝了世,人类可是一直在进化的。